“做什麼?”身不由己的前行中,她問。
“金剛山。”他昂首疾步,須臾不停。
“這麼快?”
“既然決定,當然儘快行事。”
“好吧。”她放棄了對抗,“先鬆手,本大爺自己會走。”
百鷂握力稍松。
“你……”她氣結,“不能放開本大爺嗎?”
“不能。”
“理由?”
“我高興。”
這隻老狐狸絕對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吧?她忍不住向後方瞄了一眼,遙見百雀兒一抹紅影,“你不覺得自己對雀兒太狠了點?”
“或者是有一點。”
她嗤笑:“你也不能太偏心吧。”
他腳步倏止。
她隨之駐足。
“……連你也如此認為?”他僵聲問。
她稍愣:“難道不是?如果換成是小嫂子被雷神刁難,你難道也會用這等冷峻從容的處理手法?”
他揚眉反詰:“你們一徑認為我是因為不疼雀兒,才對李猛那般不留餘地?”
她一笑:“你自然是疼雀兒的,只是,五根手指有長短,你予小嫂子以溺愛,疼雀兒的方式卻用得是嚴厲的愛,希望他們夫妻經此一事有所成長成熟,其實倒也符合你長兄的定位。不過,你有時也給雀兒一點溫柔如何?不要因為她的jīng明能gān就有所忽略。”
他鎖眉不語。
“就像世上所有面臨兩個女人的選擇的男人,八至九成選擇得是柔弱嬌憐的那方,仿佛女人的堅qiáng是一種罪過,不想被外人看見眼淚的隱忍是自尋煩惱的愚蠢一般。”她拍他肩頭,語重心長,“堅qiáng的女人更易受傷呢,狐王大人。”哈哈,本大爺這席話夠深刻吧?小呆瓜的鴛鴦蝴蝶書不是白白搶來讀之的吶,老狐狸還不快來膜拜?
“那麼……”他垂瞼,“你也會嗎?”
“……會什麼?”
“假使有一天,你和靈兒同時遇險,我選擇先救靈兒,你會受傷嗎?”
“……”這隻老狐狸,聰明一世,怎有如此愚蠢糊塗的一刻?
四六、英雄美人盡折腰
秋觀雲認為,她與百鷂有一份默契——
絕口不提那個“選擇”。
畢竟織亞能夠得手,鑽得正是他們間那道fèng隙,平白添了些許波折,幾近錯失彼此。如今既然彼此都有攜手共行的意願,與那一段“黑歷史”有關的一切,皆應封存擱置,永不碰觸的吧?
但,此刻直擊問雷區的,是老狐狸自己。
她掃了一眼後方,道:“至少離開他們的視線。”因為她無法保證在揭開那層隱諱後,兩人之間的氣氛還能保持如此和平。
她提身向前,他趨身相隨,兩人無聲無息地埋首趕路,直至走出百里之外,尋到了一片青山綠水垂柳拂蔭處,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你當真希望我回答這個問題?”她問,
他頷首。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
“如實回答。”
“即使你知道問題的答案?”
他稍怔。
“我當然會受傷。或者,我應該表現得不同尋常,但在這點上,我和天下諸多女人沒有什麼兩樣,依然會受傷。不過……”她迎著他的眸線,囅然而笑,“我想我可以體諒。”
他目光一閃:“體諒?”
“如果有一天你眼前果真出現了如此兩難的局面,你當然要去救小嫂子。至於過後我能否和你重歸於好,端看我傷qíng的輕重吧,倘若我毫髮未傷,自然皆大歡喜。倘若傷重致死,就談不到其它不是?”
他長眉收緊:“我不會讓你死。”
“是嗎?”她一笑,伸指推開他眉心的結兒,“現在,我們姑且不去煩惱如何?為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出現的問題費心勞神,與杞人憂天何異?”
言罷,她從垂到眼前的柳枝摘下兩片柳葉並捏唇前,一首近來從牛背上的江南牧童笛下聽來的江南小調流淌而出。
他記得,在哈薩城時,她曾於馮珍面前彈唱過一曲《破陣子》,慷慨激昂,穿雲裂帛,與她的揮灑自如渾若天成。而今,在這片水暖風輕的天地間,她chuī誦如斯輕快悠適的江南小調,竟也是神采飛揚。對呢,她可qiáng悍若男兒,亦可嬌蠻回女子。當有危險來臨,她需要得不是他的拯救,而是並肩作戰……即使如此,在他撇下她獨自面對時,對兩人的qíng感也是傷害吧?
他伸臂,將她擁攬入懷,道:“無論是在你面前,還是在雲首領面前,我的確無法承諾將你放在靈兒之前。你與靈兒,對我同等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