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生疑竇:“那又怎樣?”
“又怎樣?”雷神厲聲咆哮,“她是天帝欽封的首任湖神,若是你害死她,便要擔上屠戮天神的重罪!你,你的家族,你的巫界,都將為此付出代價!”
她驚恐掩口:“別嚇我,好可怕。”
雷神眸光威bī:“你既然還曉得個‘怕’字,就趕緊返回萬年寒冰湖,釋放湖神,誠心道歉,取得原諒,這是你惟一的生路!”
“惟一的生路?”她歪頭,“放人不夠,還要道歉嗎?”
雷神目色略黯,發出沉沉嘆息,低聲道:“誰讓她生xing古怪,喜歡聽人道歉?”
身置痴中不自知(中)
“既然知道,為何自己不去踐行呢?”她問。
雷神驀然揚首:“你說什麼?”
她掀眉:“你當年沒有向湖神大人道歉,是因為男人的尊嚴,還是認為自己沒有過錯?”
雷神怔窒半晌,訥訥道:“你不但見到了她,還與她說話了嗎?”
她囅然:“不但說話,還jiāo流甚廣,前因、發展、後果,瞭然於胸。”
雷神眉峰擰轉:“你方才是在故意戲耍本神?”
她坦認不諱:“可以這麼說。”
雷神齒間咯嘣生響,兩眸利若白刃:“為什麼?”
“因為我在為老爺子不平。”
“老爺子?”
“千餘年來,你在天界做你威風八面前呼後擁的雷神,老爺子卻一個人待在冰冷的湖底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男人,這中間的辛酸苦楚,老爺子縱是不說,難道我不能體會?”對不住,老爺子,允許晚輩為你苦qíng少許。
“誰說我沒有出現?她走得的時候一聲未響,待我曉得時,正在前往魔界與妖界爭鬥的征途中,待結束戰爭回來,已然是五十年後。那時我也尚在氣頭上,待氣消之後,她已將那片湖水變成鬼域一般……為什麼她可以生氣,本神就不能生氣?”
喔。秋觀雲大概明白,這位雷神大人或者在前一百年沒有想開是而行踟躕未前,在後面的歲月絕對不止一次地想要踏進那座湖中,無奈屆時已經難以成行。
“你叫她‘老爺子’……這表示你們處得不壞吧?”雷神問罷,旋即自答,“應該是如此沒錯,她那樣古怪jīng靈,你也相差無幾,一定投她的緣。”
她不以為意:“沒有誰投誰的緣,我們一見如故。”
雷神眸底生亮:“請兩位坐下說話。”
當下,雷神大人不但引臂相邀,並吩咐隨從奉茶待客。
她釋放著勉為其難的氣場,勉勉進門落座。
百鷂則索xing坐在廊下橫欄上,闔眸養神。
“……她怎麼樣?”雷神問。
“哪方面?”
“她看上去還好嗎?”
她笑意晏晏:“做老爺子的時候是個討人喜歡的糟老頭兒,恢復本來面貌的時候是位清麗脫俗的女神,很好。”
雷神垂首,雙手握緊雷錘。
“但是……”
雷神倏地舉眸。
“貌似對雷神大人很是惱火。”
“……她還在生我的氣?”雷神的瞳心內,躍出兩點希望之芒,“她說了我什麼?”
秋觀雲莞爾:“老爺子說,你還欠她一頓百果宴。”
“對,對,我還欠她一頓百果宴!”雷神聲線飛揚,“還有呢?還有嗎?”
“起初,她押著雷錘,不准我們取回。”
“她押著雷錘?”雷神囈語,“難怪雷錘完好無損,敢qíng是她施法護了起來……她總是如此,縱是生我的氣,也不會徹底棄我不顧。”
……還有這一層?原來老爺子藏匿雷錘,不僅僅是為了向掣肘雷神,還是為了保護它不受萬年寒冰湖水的侵害?那位老爺子,看似陽光慡朗,其實也有著小小的傲嬌屬xing吶。
“即使如此,她仍然不肯出來見我。”雷神面覆yīn霾,嘆道。
她懶聲:“你也沒有去見她。”
雷神大惱:“是她將湖水……”
“藉口。”她道,“千餘年……凡人已輪迴幾生幾世,你還想蹉跎到幾時?”
身置痴中不自知(下)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chūn作伴好還鄉。
“……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秋觀雲穩坐馬背,放歌吟酒,憑是風流自得。
百鷂與她並轡而行,縱沒有參與的熱衷,眼角眉梢卻盡見舒展愜意。
“老狐狸,我越來越喜歡那位湖神大人了呢。”她執著酒壺長飲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