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在這個世道上又活的艱難。
這群難民是往東邊的大城鎮去的,要走很遠很遠,遠到離開乾旱和瘟疫的距離,沈厝到哪裡都是一副開朗陽光的模樣,渴的說不出話了,看到有人要倒都是會上前扶一把刀人,謝無聲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人,卻並不會制止他的行為,只會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後觀察是否有人要圍上來。
把人扶起來以後,他們又走了很長的路,晚上依舊是找了個山洞湊合,這邊是戈壁,到處都有能蜷縮下一兩個人的山洞,並且彼此間隔不太遠,出點什麼事也能互幫互助一把,沈厝脫下自己的鞋,又把謝無聲的一起扒下,拿到洞口處啪啪的拍打著鞋面,到處裡面的沙子。
謝無聲奶聲奶氣的故作嚴肅的腔調:「你不要總是和別人接觸。」沈厝換了一隻鞋啪啪啪的不停:「沒事的,那個大嬸我見了她好幾次了,是個好人。」謝無聲重重的在他身後拽了一把,小臉板正:「誰之前不是個好人,我說過多少次你都不聽,我們村原來難道不是好人,他們前幾天還,」
謝無聲到底是年紀小嘴快,說到這時,沈厝手上的動靜都沒了,他又生生的把話咽了回去,拽了一把沈厝的袖子:「我們太小了,保護不好自己,等到下一個鎮子,村莊,就離開這群人。」
沈厝沒說話,背著他默默的把剩下的鞋子倒了沙,謝無聲知道他這就是默認了。兩個人穿上鞋,逃荒以來第一次背對背著躺下,他們今天沒找到草根,只能餓著肚子入睡了。逃荒的人基本都睡的很早,睡眠會填飽一半的肚子。
洞口窸窸窣窣,謝無聲猛的起來擋在了沈厝身前,沈厝慢了一拍,但也握住了放在身邊的石頭,夜晚並不安全,他們總是會遇到過戈壁上的動物,上次剛剛砸死了個毒蠍子,這次動靜大的不像是鞋子。
謝無聲整個人都繃了起來,隨時做好了衝過去,讓沈厝出去喊人的準備。
動靜不斷的門口傳來了一聲壓的很低很低的呼喚:「小孩兒,小孩兒,」沈厝一下就鬆開了手,他扒在謝無聲的肩頭完外探去:「是今天那個大嬸。」謝無聲也聽出來了,緊繃的手腳放鬆了一點,沈厝立馬從他身後鑽出來:「我去看看。」
謝無聲連抓都沒抓住這個泥鰍,他小臉一皺,立馬跟了上去。
白天的那位大嬸,捧著個裂了口子的碗,裡面是渾濁的白湯,還支棱起了幾根骨頭,謝無聲一靠近就嗅到了似有若無的肉香,大嬸遮遮掩掩的拉著沈厝:「一點肉湯,兌了水了,我放了幾根骨頭給你,你自己多吃點。」
荒災年間,一碗水都是恩情,更何況是還有骨頭的肉湯,沈厝直勾勾的盯著那隻破碗,大嬸遞過來碗的時候,他直接跪了下去,梆梆兩下給她磕了兩個頭,大嬸一邊護著湯碗,一邊按住沈厝:「你這傻孩子幹什麼,鬧這麼大動靜,要是把別人吵醒了,你這碗湯水你都喝不上!」
沈厝立馬直起腰,看了一眼依舊夜深人靜的戈壁灘,小小的甜甜的喊人:「謝謝嬸。」大嬸摸了摸他的頭髮,把碗遞給了他,沈厝伸出兩隻手捧著那隻碗,這才注意到嬸子身邊跟了一個小妹妹,瘦瘦弱弱的,只有兩隻眼睛大的驚人,盯著沈厝手裡的碗在落淚。
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
沈厝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身後的謝無聲,不知該不該把這隻碗遞過去,嬸子看出了他的意思,嘆了口氣把孩子抱在了懷裡:「沒事,你喝,這湯,是你妹妹的兔子,抱了一路了,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哎。」
小妹妹埋在娘親的懷裡哭了起來,她娘抱著她一顛一顛的哄著她:「等日子好了,娘再給你養,養一窩。」她一下一下拍著小姑娘,和世間所有的娘親哄著襁褓里的嬰兒一樣哄著自己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