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聲只著了一件簡單的衣服,白衣長發,他立在被擋住風雪的草屋中,血珠濺了半面,鮮紅的艷色掛在眉梢,將墜不墜,他半面閻羅,半面春色,像是黑夜中見證了一場滅門的神佛雕像。
無喜無悲,也無生氣。
眾人向他祈求生,他卻只掌管死亡。
鮮紅的心臟被捏成肉塊,謝無聲的手指如刀,整整齊齊的將一顆心臟割成六塊,在他握不住的間隙,滑落地上,溫熱的血液裹著心臟被寒氣凝上冰霜,他迎面接住沈厝。
時隔十三年,他抱住對方,在對方順滑的黑髮中穿過自己的手,他吻上滿手淋漓血肉,閉著眼如同親吻愛人:「沈厝。」
那顆心臟終於被他握在了手心裡,一如他抱住了懷中人。
謝無聲學著沈厝曾經的樣子,在這十三年間他已經練的很熟悉了,一下一下輕拍著沈厝的背,他側臉合著節奏吻著沈厝的鬢髮,安撫著滿足著將那塊小小的肉塊放在了自己的臉頰與沈厝肩膀相接的地方。
他冰冷的臉貼著那還未散去熱度,仿佛還在跳動的心臟。
洞穿沈厝身體的右手,從貫穿的洞口伸入,小臂沒入身軀,血色浸透長袖,謝無聲的唇在瞬間變得青白,他此刻看不見,也聽不到,散出的靈力在方圓五里設下結界,風雪在結界中停止哀嚎。
他側耳聽著那塊死肉的跳動。
指尖一點點破開已成洞虛的軀體,他小心翼翼的避開心臟,一根一根挑斷自己的心脈,破開肉體,生挖心臟比斷肢更痛,哪怕是謝無聲都痛到唇瓣顫抖,指尖更是冰冷的如同不周山的冰雪。
剔骨之刑,也不過如此。
可他只是閉著眼,像是入睡一般輕輕靠在沈厝的肩膀上,那塊小小的已經開始變成黑色的血肉靠著他的臉龐,輕易在那張如玉的臉上糊上一塊血色:「沈厝,」
「沈厝,」
「沈厝。」
他小聲的,不間斷的輕喚沈厝的名字。
像是小時候從茅草床上喚醒沈厝,帶他逃跑一般的輕聲。
謝無聲挑斷了自己所有的心脈,他的臉色在瞬間灰敗下去,青白死氣漫到臉上,比剛剛死亡的沈厝都更像是一具屍體,可他還在輕輕親吻著沈厝的髮絲:「別怕,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會醒過來了。」
他閉著眼,輕輕蹭了蹭沈厝的頸窩:「我給你一個小小的護身符好不好?」
手指握住整顆心臟,猛然前拉,金色的心口血伴隨著整顆心臟,一併流入了沈厝空蕩蕩的心窩,那顆屬於謝無聲的心臟,現在平靜的躺在沈厝的身體裡。
謝無聲沾滿自己與沈厝心口血的手指,在對方的背後憑空畫出法陣,這是一道鎖體和引魂的法陣,本該借用法器才能施行的混合陣法,在謝無聲洞虛修為以及心血加持下,他僅僅是癱坐在地上,便隨手畫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