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位一向我行我素的江總莫名其妙拿走了他的工作號,又沒提前和他串過供,他要是接得牛頭不對馬嘴,等下回集團,會不會被生吞活剝?
幸虧鞏桐的話頭停止於此,再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轉身去忙工作。
繞場巡視一大圈,鞏桐手機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班長。
她盯著屏幕猶豫幾秒鐘,快速走去一個僻靜的角落接起來:「餵班長。」
「今天星期六,你應該休息吧?我買了兩張電影票,有興趣一塊兒去看嗎?」班長言語間的笑意明顯,輕鬆地詢問。
「抱歉,我沒有。」鞏桐不假思索地回,「班長,我們平常都忙,你也不用再找我了。」
大家都是一點既透的成年人,話外之音不言而喻。
班長自然秒懂,不尷不尬地打了幾句哈哈,潦草結束了通話。
可算是解決掉近期的一樁心頭事,鞏桐小小地呼出一口氣,放下手機,掉頭要往回走時,冷不防地見到了江奕白。
日光斜照,婆娑樹影於風中搖晃,他孑然挺立在半明半昧的交線之間,姿態罕見地緊繃,一瞬不瞬瞧著她。
鞏桐心頭驟然收縮,水靈靈的鹿眼茫然無措地眨了兩次。
猝不及防的,江奕白低聲開了口,也是今天這場不期而遇,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高中確實很美好。」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鞏桐不明所以,眉心難免蹙了一下。
江奕白天資聰穎,自幼對諸多事件遊刃有余,此刻周身卻破天荒地縈繞一股無能為力的頹然,性感的薄唇張了張,喃喃自語似的:
「如果再來一次,我肯定會更關注你。」
哪怕就是依照現狀,她也是他在肆意妄為,專注自我的年少,最為關注照顧的異性了。
但此刻回顧,江奕白仍然覺得不夠,至少沒能想方設法,在她爛漫無邪的那兩年,留下一頁非同凡響的篇章。
當時的懵懂情愫何其純粹珍貴,他或許窮盡一生,也取代不了。
又一陣夏日的清風徐徐而起,裹挾園中的青青芳草,糅雜數縷淡雅的木質香,不動聲色地熨帖焦躁,撫慰心緒。
繼而狂風亂舞,輕而易舉捲動了加倍的迷亂與恍惚。
鞏桐孤零零地置身於風暴之眼,仰頭望向江奕白深邃瞳仁中澎湃的複雜與愁苦,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他那句話仿若縹緲梵音,攜同這場從十五歲,兩人的初見開始,從未有過一刻停歇的夏風,在她耳畔陣陣迴蕩。
鞏桐頓時生出一種盡數自以為是的堅持都會分崩離析,再也強硬不下去的感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