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qíng緒一下變得更加高漲起來。
這便是天生的王者,無論何時,不經意幾句話,已經足夠挑熱周圍氣氛;無論多少人里,他總是所有眼神的聚焦所在;無論他平時再怎樣冷傲,只需展露瞬間微笑,已經足夠俘獲眾人的心,讓人再無從挑剔。
關曉仰頭看著吊在牆壁上的液晶電視,一瞬不瞬。
六年時間,他脫胎換骨,成為傳奇。
反觀自己,日復一日愈發變得滄桑,恐怕再也沒有辦法和他並肩而站。
心麻麻的、麻麻的,痛起來。
發布會結束後,人們從會議大堂移去偏廳。
助手為尹嘉華遞去一杯烈酒,“頭兒你辛苦了,喝下去鬆弛一下吧!”與老闆相處已久,早知道他最最討厭就是迫於無奈不得不參加今天這種到處是人的新聞發布會,每次會議結束,他總要喝幾杯烈酒舒緩qíng緒。
尹嘉華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後,不由皺了皺眉。
“這酒怎麼一點味道都沒有?”他聲音里含著濃濃不悅。
助手連忙答:“我去問問怎麼回事!”
半晌歸來,他告訴尹嘉華:“後勤經理是新來的,不了解頭兒的口味,定錯了酒,會前已經有人告訴他速速加訂新酒,現在那些酒應該送到後勤去了,我剛剛安排了人過去拿!”
尹嘉華點點頭。
忽然看到前方不遠,人頭攢動,一小撮記者正簇擁一位華衣美人向這邊走來。
尹嘉華抬眼看著前方。美人笑靨如花,走到他身邊,主動挽起他一隻手臂,“嘉華,我有沒有來晚?”聲音又甜又軟,直叫得人心頭髮蘇。
尹嘉華牽動唇角淡笑回應她:“沒有。”
記者圍上來,對著他們不停拍照,紛紛提問:“尹總,請問張露小姐是不是您的女朋友?”又問旁邊美人,“張小姐,您與尹總是不是好事將近?”
美人笑眯眯,圓滑地答:“我今晚只是尹總的女伴,至於其他問題,我不清楚,你們還是親自問尹總吧!”
記者們將目光調向尹嘉華。
尹嘉華淡淡回答:“我從來不回應這些八卦問題,隨便你們怎麼寫。楊輝,”他叫著助手,楊輝趕緊走過來,“替我好好招呼大家,我走開一下。”
他輕輕撩開張露的手,一個人向外走。
張露急急叫他:“嘉華你去哪裡?我也要去!”她小步蓮花地緊緊跟在他身後。
尹嘉華頓下腳步。長長吸口氣,又徐徐吐出,他側過身來,看著張露,唇畔呈現微笑,把疲乏不耐收斂在眼底,“我去上廁所,還要一起嗎?”
張露“哦”一聲,無限委屈地停在原地,眼底水汪汪的,一副泫然yù泣的樣子。
尹嘉華心頭倏地一軟。他最敵不過的,就是她這副樣子。
總歸是他把人叫過來的,她巴巴的來了,他卻這樣敷衍以對,倒也實在有些不厚道。
他放緩語氣,安慰她:“先到偏廳去吃些東西吧,我等下就回來。”
張露又“哦”一聲,臉上一下浮現出欣喜神色。
她轉身輕快地移向偏廳。
望著她的背影,尹嘉華眸光一點點晦暗下去。
她很漂亮,很會討人歡心,家底也豐厚,跟他在一起半年多,她從來沒有對他耍過小脾氣。
她很好,可是無論如何,他面對她時,總是差那麼一點激qíng。
他的激qíng在六年前,在一個女人身上,已經耗盡。
尹嘉華並沒有去廁所,那不過是他想要躲開人群的藉口。
年復一年,錢越賺越多,名聲越來越大,心卻變得越來越空。
以前那樣愛熱鬧,現在卻想盡辦法躲避人群。
他來到後勤倉庫找酒。空虛煩悶時,只有烈酒才能夠紓解他的神經。
推開倉庫的門,他聽見有人說話。
像是在清算帳目。
一個男聲在說:“關小姐,您核對一下錢數,看是不是這些!”
他又聽到一個女聲回答:“不用了,你們這麼大一家公司,信譽擺在那裡,怎麼會欺騙我們做小生意的!”
他一下呆在那裡,一動不能動。
這副聲音,他實在太熟悉。它憑空消失六年,想不到今天他竟再次聽到。
腳下像被灌了鉛,每抬起,再落下,都那樣沉重。
他就這樣沉重地一步跨過一步,走近那兩個說話人。
漸走漸近,他再不會看錯,那女人的背影,熟悉得令他痛恨。
他聽見自己冷冷開口:“我要的酒呢?怎麼還沒有人送過去!”
那兩個人聞聲齊齊回過頭來。
男的立刻對他道歉:“對不起尹總!剛剛正在點貨算帳,耽擱了一下,害您親自跑來一趟,真是抱歉!我這就給您找去!”他說完一轉身,匆匆隱沒在倉庫深處,不久又匆匆回來,手裡提著尹嘉華所要的酒。
尹嘉華示意他出去,“去把酒jiāo給楊輝助理。”
頃刻間,倉庫里只餘下兩個人。他們靜靜相對,半晌無語。
不知道隔了多久,關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竭力讓自己鎮定如常,笑著同對面人打招呼:“嗨!”她輕輕說,“恭喜你!你現在,是名人了!你成功了!”
尹嘉華死死盯著面前女人,滿心憤恨。
她居然可以面對他,笑得這樣雲淡風輕,若無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