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想衝上去,扼住她的脖子問問她,是否有心。
他冷冷嗤笑一聲,語調含著譏諷:“我能有今天,還要多謝你。沒有你當日的苦心‘調教’,我哪能有現在這樣一番成就?”
聽他這樣說,關曉不由苦澀一笑,低下頭去。
她怕再盯著他看下去,自己會再也忍不住藏在眼底的淚。
再抬起頭時,關曉已經bī回眼底的淚意。
她牽動嘴唇笑一笑,笑容艱難而晦澀,“也許沒有我,你會更成功吧!”
尹嘉華看著她克制壓抑、忍氣吞聲的樣子,一時間心口又恨又痛,像有千頭萬緒的qíng緒全淤積在那裡。
回想幾年前的她,幾時這樣委屈落魄過?那時每天她不是喝茶美容就是遊逛商場,或把大把時間消磨在高爾夫球場裡,花起鈔票來眉頭都不皺一下,仿佛和錢有仇一樣。
她什麼時候是需要出來工作的?她一貫是養尊處優的嬌身貴體。
可是剛剛他卻看到,她在與他的員工清算酒錢。
想不到曾經只需要吃喝玩樂的她,幾年後竟要為生活如此躬身奔走。
這幾年裡,她身上究竟發生過些什麼事qíng?
看著她一身灰塵僕僕,他挑高了眉問:“怎麼,你都已經淪落到要出來做事了嗎?難道你老公已經不再給你錢花?還是說,他對你實在太不放心,怕給你那麼多金卡銀卡以後,你又會故技重施去包養小白臉?”
他柔聲細語地輕輕說著,語調悠揚得像微風輕拂臉畔,然而話里的戲謔嘲諷卻像刀子一樣,狠狠剮過關曉的心。
她盡力想維持笑容,使勁翹起嘴角;可那笑容看上去實在不美好,就像快哭了一樣。
“光景確實不比從前,所以不能再像以往那樣胡亂揮霍,凡事都需要自力更生了。不過靠自己雙手養活自己,也未必不好!”她忽略他話里的那些刻薄,用一副淡淡的語調回答他。
她沒有抓狂、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表露出任何特別的qíng緒,她那副淡定樣子深深刺痛了尹嘉華的眼。
他眼底閃過一抹凜冽。
正開口想說些更凌厲的字眼,張露卻恰在此時出現。
“嘉華!”她走上前,手臂很自然地挽住他,“你離開很久了,應該回去和大家照個面……”她見他好久沒有回去現場,就跟助手問清位置親自來尋。
轉頭看向關曉時,她眉心極細微地皺了皺。
“這位……嘉華,是你的朋友嗎?”
她表qíng有些古怪,像是覺得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該有這樣落魄的朋友。
尹嘉華語調平平,聲音里沒有任何熱度:“朋友算不上,最多是故人。”他抬起手臂,攬住身邊的華服美人,掀動嘴唇笑起來,“其實說成是舊人的話,會更貼切!”
他圍上來的臂膀立刻博得美人嫣然一笑。她身體當即柔若無骨般向他緊偎過去。
關曉嘗到喉嚨里泛起一大片的苦澀味道。
她看過花邊小報,那上面講他們是一對戀人。
果然,他們站在一起是那麼相配,他們都那麼的好看、那麼的年輕,一對璧人一樣,真令人艷羨。
不像她,和他站在一起時,怎樣都看得出她比他大。
她收好錢,擠著笑容對眼前緊貼在一起的兩人客套告別:“不打擾二位了,我也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再見!”
她向前走,經過尹嘉華時,飛快與他擦肩而過。
她錯身而過的剎那,尹嘉華驟然蹙緊眉心。
身邊女伴扯他手臂,“嘉華,我們回去跳舞吧!”
尹嘉華像沒聽到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露開始搖晃他胳膊。
他終於轉頭看向她,卻不是應允而是緩緩抽出手來。
“不去了,我有點累,讓楊輝陪你吧!”他把跳舞的任務推到了助手身上。
張露不開心地嘟起嘴巴。
可惜尹嘉華卻沒有接收到她的不滿qíng緒。
他心裡正陷入一團茫茫迷霧中,腳底就像被亂麻牽絆,耳邊反覆縈繞著的不是眼前人的“不要嘛”,而是剛剛那女人的一句“再見”。
他有些恍惚起來。
一晃眼竟是六年了。
六年時光,物是人非,他與她都有了驚人的變化。
他們就像整個的對調了位置一樣,他從愣頭憨腦嘻嘻哈哈的傻小子變成狠厲冷酷不苟言笑的鐵心人,她也從巧笑倩兮嬌媚貴氣的俏佳人變成了眼底yīn郁笑容勉qiáng的他人婦。
他漸漸陷入疑惑。
是她的離開促成他的轉變,她讓他恨、令他怨、使他無法歡顏度日。他以為煉獄裡只有他自己在孑然沉浮,可看樣子,她生活得並不見得好,過得並不見得快樂。
是什麼令她也發生了變化?是不是老天在罰她,讓她為背叛他付出代價?
本來她在他的恨意中那樣熟悉,可是這一刻起,他卻忽然覺得她開始變得陌生。
隔著六年時光,他斷斷續續回想起一些事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