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個人從店裡出來,快上車時似乎回頭向她這邊瞥了一眼,她才受驚般地恢復知覺,急忙走開。
還以為她的退讓已經令他泄了憤,還以為他們從此可以彼此安靜的生活。原來沒有,遠沒有。他之前的靜而不動,不過是蟄伏,他是在等她站起來,等她好不容易站起來,他才繼續對她施以重擊。
關曉苦苦地笑起來。
她想起之前在宴會上問過他的那句話。
她問他:嘉華,我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劍拔弩張?
而他當時是什麼表qíng來著?對了,他冷冷地對她笑來著,眼神那麼冰冷那麼憤怒,恨不得殺了誰一樣。
也許他是恨不得殺了她的。
所以,他真的是恨透了自己吧。
張露約了尹嘉華一起吃午飯。
驅車到了嘉華科技,她卻並沒有立刻奔去總裁辦公室。她先去了楊輝那裡。
見她突然出現,楊輝有些小小意外。
張露知道眼前這人是個地道人jīng,什麼事早就看個通透,自己大可不必在他面前兜圈子。
坐下來,簡單寒暄兩句,她便直奔主題:“楊輝,我聽說嘉華最近做起了洋酒代理的生意?”
楊輝直把自己笑得幾乎天真無邪:“是呀!張小姐您真是厲害,什麼事都瞞不過您呢!”
“哪裡,”張露不以為然,當他是真的無邪似的,“只不過朋友多一些而已,他們又各個神通廣大一腔熱血,知道了什麼就立刻來告訴我,我也就知道了!”頓了頓,她終於問出心底最想問的那句話,“楊輝你說,嘉華為什麼又要代理洋酒了呢?你們不是IT翹楚嗎,難道真的打算發展副業要全方位向餐飲界進軍了嗎?”
楊輝依然一派純良無害的表qíng回答她:“張小姐,您別難為我了,您是頭兒的女朋友,我只是個助手,這種問題您是可以直接去問頭兒的,您問他無傷大雅,而如果換我去問,那明天我的飯碗還能不能捧在手裡,可就真的難說了!”
張露起身,拍拍楊輝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看著他慢慢地說:“楊輝,我其實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看這件事的,不過現在看來,我實在低估了你對嘉華的忠誠度!不過也好,這是嘉華的福氣,當然,也是我的!”她擺擺手,轉身往門口走,“我去找嘉華了,你就別送了,都是自己人,不用總是那麼客氣,我可不喜歡你總是把我當做外人看待!”
她走了出去。楊輝關好辦公室的門後抬手抹了抹額頭。
這女人太厲害了,談笑風生的,仿佛很無害卻是處處暗藏了刀鋒,每一句話都好像說得很隨意,可每一句話其實又都充滿機鋒。
以前他覺得尹嘉華身邊有個這樣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的女孩子是件頂不錯的事。可是現在,在咂摸出關曉和頂頭上司之間的種種微妙之後,他開始擔心尹嘉華是否吃得消張露這片美人恩了。
張露是從郭宏圖第六任老婆、她的閨蜜陳嵐妮那裡知道尹嘉華做起洋酒代理生意的。
那女孩原本是個模特,嫁給郭宏圖後便放棄了事業專心在家做少奶奶。每天無所事事之餘,最大的樂趣無外乎兩件事,花錢和八卦。有錢人的圈子裡,沒有什麼事是她所不知道的,哪怕芝麻綠豆大。更別提以尹嘉華那麼大身家卻忽然不遺餘力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生意人手裡生生撬來洋酒代理權這樣一件蹊蹺至極的事。
知道這件事後,她第一時間告訴了張露。聯想之前種種奇怪現象,張露心裡充滿不安。她派人去打聽,那個小生意人是誰。結果她的不安得到了驗證。真的是那天在金元街遇到的那個女人。
她越來越覺得那女人和尹嘉華之間沒有那麼簡單,從前的尹嘉華冷靜得像塊冰一樣,可是每當遇到那女人,他就變得很不像平時的他。可能這一點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吧。
她感到深深的惶恐,雖然那女人沒有一處比她qiáng,可她還是擔心得不得了。她怕任何一個女人有任何一個機會從她身邊奪走尹嘉華。
她覺得陳嵐妮有一句話講得最準確不過:女人是否吸引得住男人,美不美年輕不年輕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夠不夠媚、騷不騷得起來。
為了證明這句話,陳嵐妮甚至還列舉出一個非常生動的例子:“明朝時那個萬貴妃比明憲宗大了足足十九歲呢,她原來只是明憲宗的奶媽啊!可是後來等皇帝長大,還不是一樣把他迷得暈頭轉向的!那皇帝後來愛她愛得簡直死去活來不管不顧呢!這是為什麼呢?還不是因為萬貴妃夠媚夠騷嘛!”
對於陳嵐妮這種胸無點墨的花瓶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生動的歷史典故,張露覺得有些吃驚。原來人都有不可貌相的一面,她以為陳嵐妮只是個糙包,可這糙包除了胸大之外卻竟然還知道萬貴妃與明憲宗,儘管後來她聽說這典故不過是陳嵐妮從每晚八點檔的狗血連續劇里看來的,可她仍然忍不住在內心深處激起層層震dàng。
再不可以輕易小看任何一個人了。
雖然她覺得那金元街的女人和自己根本不在一個量級,可是仔細想想,那女人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時,骨子裡還真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媚。
她絕不能小覷了她。
她腦子轉得飛快。不想留下話柄在尹嘉華那裡,她忍住了好奇心,沒有親自去調查。她費了好一番花言巧語讓陳嵐妮相信,調查那個女人絕對是個很解悶的好玩事qíng。
於是陳嵐妮慡快地答應了她,信誓旦旦地說會替她把那女人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這才稍稍放了心,打算著從尹嘉華這邊著手試試,看能否探出他心底的真實意圖。
這個男人是她費盡心思百般放下身段後才終於得到的,她絕不容許有人從她身邊搶走他一分一毫,絕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