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曉拿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半杯水全撒了出來。
原來他就是隔壁店的老闆。
原來是這樣。
關曉馬上明白之前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是為什麼了。
原來是他。
難怪他那天會出現,帶著他的女朋友一起。是來欣賞她的落魄吧?
想不到過了六年,為了恨她,他竟還肯花這樣一番心思、費這樣一番周折,她也許應該高興一下才對。
可是為什麼心會疼呢?
直到現在,六年已過去,而當他看到她時,卻還是那樣的怨憤難平、還是無法泄心頭之恨,可見六年前她的不告而別,傷他傷得該有多深。
關曉捂住心口,qiáng壓下胸前那令人窒息般的痛。
是她欠他的,如果她的屈服能夠讓他快樂一些,那麼這一次她願意對他屈膝讓步。
☆、第○十四夢
第十四章——原來,傷他竟這麼深
生意被隔壁擠得實在無法繼續,生活又催bī著關曉不能不想法子賺錢,雙方面的壓迫下,關曉最終決定,結束掉西餐廳,改開海鮮自助。
店裡原來的大師傅如願以償地跳到了隔壁去給國際名廚做幫手,服務生也走了一半。境況一下慘澹得令人心酸,關曉qiáng咬著牙給自己打氣。
店裡要重新裝修,又要重新招大廚和服務生,許多事都需要她面面俱到。期間洋酒代理的生意又不能停,有時挨完一天,她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似乎一旦開口,人就會軟弱下來,眼淚便會決堤而下。
這時她總會問自己,這樣掙扎地活著,到底是為了誰呢?換做別人,他們可以說他們的奮鬥是為了父母、愛人、兒女,而她呢?她是為了誰呢?她還有誰呢?父母已經去世了,丈夫又是個不省心的,至於愛人,六年前她已經親手把他推得遠遠的,他現在已有新的愛人,對她只余了滿腔的仇恨。
她活得這樣辛苦,卻竟不知究竟是為了誰在挨日子。
每個夜涼如水的夜晚,她寂寞得幾乎發抖,她甚至想,如果就這樣,就這樣隨父母去了,會不會是個解脫。
然而她終究沒有那份決心死去。生活再難捱,於她心底深處,總歸還是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放不下的羈絆。
經過一個月的摸爬滾打,關曉新店的準備工作總算完成。這一個月來她花了不少錢,進帳全靠洋酒代理,而就這一點點甚至連基本生計還不夠維持的生意,不知道為什麼也越發變得慘澹。
期間孟東飛來過一次,本來是來問她這裡拿錢的,結果看到她塵土飛揚地裝修房子,不由氣急敗壞地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她破財敗家,嚷嚷著有這份錢還不如拿給他去做生意。
好在他來時隔壁店已經打烊,不然被那麼多人看了熱鬧,她真不知道以後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不過說起來,這幾年裡她的臉面也真的已經快被孟東飛踩踏得所剩無幾了。
這段時間裡,她發現尹嘉華那輛賓利不怎麼出現了。也許他覺得沒意思了吧,畢竟她都已經被bī得讓步若此,幾乎有如絕境困shòu,再怎樣使勁撲騰,也逃不過一個落魄去,就算繼續逗下去也榨不出什麼樂趣來了吧。
新店開張,生意雖不算紅火,卻比以前開西餐廳時要qiáng了許多,隔壁等不到位子的人,竟然也肯換個口味來吃一頓海鮮。
終於可以鬆口氣。
然而就在她感激上蒼不會絕人後路時,又一件不好的事卻發生了。已經合作了很久的洋酒生意,對方告知她,因為她的店不再是西餐廳,已經不再適合做他們代理,所以對方提出終止合約。關曉苦苦懇求,希望得到一個機會,對方的回覆卻始終都是個不字。
最後抵不過她的糾纏,對方終於實話告訴她,他們已經找到新的更加合適的代理商。
關曉終於泄了氣。
有時候結果就是這樣的,不管付出過多少辛苦、規划過怎樣的藍圖,也不管你多麼努力、多麼有誠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總有人已經截取了你想擁有的一切,不費chuī灰之力,而你之前那些付出,一下子就變成了白費心思和徒勞無獲。
關曉認了命。這麼多年經歷過這麼多,她早已懂得有些東西如果註定無法擁有,那麼就gān脆放開手別再費力糾纏。她不再苦苦執著這手生意,她寬慰自己,也許靠著海鮮自助她會過得更有起色些也說不定。只是她有些想知道,接手這買賣的人會是誰。
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天談完解約合同,領到手一筆少得可憐的提前解約的補償金,她送走了曾經的生意夥伴。
而她不經意的抬頭間,隔著晶亮的玻璃窗,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走進了隔壁西餐廳。窗外,那輛已經很久不出現的賓利,正在太陽底下泛著凜凜的刺眼的光。
關曉就立在窗口,望著外面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