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嘉華把車子開到一片綠蔭帶靠邊停下來,熄了火。
張露直覺他有話要對自己說,便一動不動無比乖巧地等著。
車裡一片安靜。
半晌後,尹嘉華終於開了口:“露露,”他輕輕叫了聲她的名字,“以後如果你想知道些什麼,就直接來問我,不要私下裡背著我查來查去,現在反而要外人來告訴我,我的女朋友和別人在查一些與我有關的事qíng,這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如果兩個人需要這樣相處,那在一起還有什麼意思。”
張露一下就慌了,眼淚倏地流了下來:“嘉華,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這樣做,可是我真的很擔心!我心裡好怕,我好想知道你和那個關曉,你們之間有著怎樣的過去,可能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只要那個女人一出現,你就變得完全不是平時的樣子,你就像另外一個人,我不認識的人!平時你那麼冷靜,可是一遇到她,你的冷靜就徹底不見了!你以前不在乎任何東西,可是你一見到她就會變得很bào躁,那種因為在乎什麼而不安的bào躁!”她邊說邊哭,說到後來,真的勾起了傷心處,幾乎泣不成聲,“嘉華,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好怕!”
尹嘉華無奈地嘆口氣:“露露,你到底在怕些什麼呢?”,他揉揉額角,“她是個有夫之婦,我和她能有些什麼呢?”
這話除了說給張露聽,倒更像是說給他自己的。
“我和她只是很多年前有過一點jiāoqíng,可這代表不了什麼,就像你,在遇到我之前,不也是有別的男朋友嗎?如果我也私下裡派人去查你和那個人的過去,你會不會開心?”他抬手替張露抹掉臉上的淚水,“別哭了,我送你回家。”
他發動了車子。
路上,張露漸漸停止了抽泣。
如果他真的肯花心思去調查她以前的事,她會多麼開心。
回到家,張露更加覺得不安。她咬著指甲在房間裡來來回回的走。
尹嘉華的種種表現都在告訴她,他和那個叫關曉的女人一定有過什麼。
她為了尹嘉華放棄了那麼多,承受了那麼多,改變了那麼多,她無法面對他一直在心裡惦念著別的女人,她發誓一定要把事qíng查清楚。
她抓起電話就打。
“妮妮,最近什麼時候有時間啊?找個不忙的時候我們一起吃午飯吧,好幾天沒見了,我都想你了呢!”
尹嘉華回到家以後,一個人坐在露台上,抽了大半宿的煙。
他問自己,該不該責怪張露那些私下裡的小動作。初聽到郭宏圖說這件事時,他是生氣的。可是越到後來卻越有了心虛的感覺。
他問自己,明明放不下過去,卻還要和張露在一起,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很不厚道?對張露是不是很不公平?
他想了又想,反覆思量一件事。
為了不誤人誤己,他是不是應該和張露分開。
☆、第○十八夢
第十八章——你可以求我養你
關曉最近被孟東飛鬧騰得幾乎有些jīng神恍惚。她知道隔壁被人買下來在裝修,看樣子也是要做餐飲一類的生意,但具體是什麼生意,她卻已經沒有多餘的jīng力去在意。
直到小夏風風火火跑來告訴她,隔壁已經大致裝好初露端倪,她才意識到事qíng有些不一樣。
“老闆老闆,我去勘察過了,隔壁店居然也要開海鮮自助!”小夏憂心忡忡地告訴她,“今年我們店是不是犯了太歲,怎麼我們開什麼就總有人跑來我們眼前也開什麼,這簡直就是在堵我們的活路嘛!”
關曉眼皮猛烈地跳了又跳,心底像有個不成形的念頭在搖來dàng去。
她qiáng迫自己鎮定下來,吩咐小夏去招呼客人,自己坐在窗口前,望著隔壁進進出出的裝修工人,長長地嘆著氣。
希望一切只是她想多了吧。
沒過幾天,隔壁店開張。果然也是海鮮自助,並且是裝修得有如皇宮一樣金碧輝煌的高檔海鮮自助。
新開這店和之前的西餐廳有著異曲同工的做法,在開業之初同樣大手筆搞起五折酬賓的活動。
只花一半的錢,就可以坐在宮廷一樣的房間裡,享受到頂級海鮮進口龍蝦,和花差不多的錢,坐在平民化的金元街33號吃近海里打撈出來的本地huáng魚,這兩件事並沒有讓人們對比太久,大家一夜之間就從金元街33號里,蜂擁湧向了34號。
生意再一次變得慘澹無比。這一次關曉已經連發愁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心裡除了無奈就是心灰意冷。
連續半個月隔壁一直在酬賓,客源完全被他們抓得牢牢的,自己店裡已經快要連水電費也繳不出,夥計陸陸續續走了一半,再過幾天就到了jiāo房租的日子,之前賺的錢都被孟東飛搜颳了去,關曉已經不知道幾天後自己要怎樣去應付。
她開始整夜整夜睡不安穩,常常剛睡下就會突然醒過來,然後睜眼到天亮。
她隱隱地像是知道,隔壁店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反覆地想,她究竟應該怎樣去做,才能化開那人與自己之間的死結。
生活從六年前開始,似乎再也不肯待見關曉。每當她覺得自己已經慘得不行時,總還會有更加雪上加霜的事qíng發生。
這幾天她一直在為房租水電焦灼著,而就這當口,孟東飛卻像個無賴一樣又來要錢了。
關曉再也拿不出一分錢給他。她實在沒有辦法了,只好坐在角落裡,看著孟東飛瘋子一樣趕走所剩無幾的客人,掄起椅子拼命砸向一切能砸的地方。
她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他發瘋,臉上始終是木然的,沒有著急,沒有焦慮,也沒有傷心。
她已經徹底麻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