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音訊全無,消失得連一絲痕跡也不肯留。
她曾經的樣子,開始像電影畫面一樣,一幀一幀的從他眼前浮過。
第一次見到她,她是個有錢人,他只是小混混。她見到他時眼底像有光茫一閃。她那對他外貌毫不掩飾的讚嘆,讓他的心得到莫大滿足。她彎著眼睛笑眯眯地看他,故意逗他,變著法的想看他臉紅。那時候他是多麼青澀,她隨便笑一笑挑一挑眉梢,他都會忍不住面紅耳赤。她嘴角那一對小梨渦最是叫他著迷,他每每看著它們就會忍不住渾身發熱。
後來她總是找他,撩弄他,讓他幾乎要想入非非了。再後來他發現,她其實並不快樂,那些狂làng肆意的背後,是一個含著眼淚qiáng顏歡笑的傷心人。
他開始有了心疼的感覺。
往後的日子,他們相愛了。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每一天都有彩虹在綻放。
可是就在他沉淪深陷的時候,她卻轉身就走,只留給他一個無法承受的疼痛瘡疤。
他終於知道,她的那些傷心與另外一個男人有關。而原來每一天都看到彩虹並不是件好事qíng,因為那意味著每天都下過了雨。
他捧著一顆**的心,一個人咬著牙,默默挨著所有的疼與痛。一挨就是六年。
六年後,她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就像六年前離開時一樣的突兀,叫人來不及反應,猝不及防得讓人惱怒。
她怎麼可以這樣呢?說走就走,說來又來,總是在掀起他心底藏匿已久的驚濤駭làng後,再悄然決絕地消失不見。
她怎麼可以這樣!
尹嘉華覺得胸口憋得快要窒息,心像被什麼人的手一團一團地用力攥著,一波又一波痙攣的痛從心口漫向全身。
他緊緊握著拳頭,俯在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裡又熱又辣,像有東西要奔涌而出。
他終於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否認:那女人是那樣深的嵌入到他的生命里,他愛她,他恨她;不論如何,他這輩子都再無法忘掉她。
隔天尹嘉華找到張露,開門見山和她談分手。
張露定定地望著他,久久說不出話,眼底湧出哀傷神色。
又是那副柔弱的、倉皇的、泫然yù泣的樣子……
這一次尹嘉華告訴自己不許再為她這副模樣而心軟。他別開了眼神。
張露咬著牙根,心裡騰起一股恨。
以往她這樣時,他對她總還是會存一些憐惜的,如今卻連看也不再看一眼。
她揚起下巴,使勁扯動嘴角,命令自己笑:“為什麼?”
尹嘉華拿出那張支票遞給她。
張露顫抖地接過支票,她臉上的笑容看上去是那麼的脆弱和委屈,太過惹人憐惜,“我錯了嗎嘉華?是我錯了嗎?你無法面對她,於是我想辦法替你去面對她,這樣做有錯嗎?”她走近他身邊,想拉住他衣袖,卻被躲開。
她落下淚來,仿佛知道事qíng已無轉圜餘地。
“好吧,嘉華,你是一心想和我分手的,我知道你決定了的事是無法改變的,我答應你,我們分手!可是嘉華,外婆那裡怎麼辦?她現在受不得刺激的!”
尹嘉華甚至連絲猶豫也沒有施捨給她,立刻說:“這個你不用擔心,外婆那裡我會想辦法和她解釋清楚的。”
他說完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張露望著他的背影,剛剛臉上那些悲傷倉皇與無助全都不見了,轉而換上的是冷冷的、嘲諷的笑。
她用手指夾著那張支票送到眼前,看了看,慢慢地牽動了嘴角。
從準備給那女人支票開始,她就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她要開始主動出擊。
以前她是太在乎尹嘉華了,事事遷就他討好他,可是那樣順從珍視的結果是什麼?還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輕賤。
她何時受過別人這樣的對待?從來她想要的,就沒有征服不了的。既然他看不到她的好,那她gān脆就對他壞。既然她的恭順依從他不領qíng,那她就bī他到牆角去氣去恨去發怒好了!
他說他會跟外婆解釋。她真是好奇,他會怎樣去和那個躺在病chuáng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太“解釋”?老太太那麼中意自己,豈是他一個簡單“解釋”就可以jiāo代的。
她堅信他打錯了算盤,事qíng最終只會按照她設計好的路線發展下去。
那老太太由始至終,都是她手裡最有力的底牌。
尹嘉華苦想了大半宿該怎樣對外婆“解釋”和張露分手這件事,想來想去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外婆老雖老、病雖病,心裡卻明鏡一樣,什麼都看得明白想得通透。無論編瞎話騙還是說好話哄,對外婆來說都是沒用的。想來想去,他覺得也只好實話實說,告訴外婆自己不愛張露,如果非要他娶她,他以後不會快樂。他想外婆那麼疼自己,必定是見不得自己不快樂的,所以這樣也許可以說服她不再對自己bī婚。
做出決定後,他昏昏沉沉地睡了會,天一亮就爬起來趕去醫院。
結果剛踏進病房一步,還來不及看清裡面qíng形,他便險些被凌空飛來的一個杯子砸中。
還好他閃得快,那杯子撞到牆上後碎裂著跌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