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發熱,看著她進去,又看著她出來,再看著她離去,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一點點消失不見。
他站在暗處,默默地對她說:曉曉,恨我吧,恨我一輩子!千萬,別把我忘了!
他終究是自私的,他捨不得她忘記自己。他希望她心裡永遠都有他,哪怕是恨。
等孟東飛和關曉正式離了婚,他把手裡的材料寄到了司法機關。
沒幾天,就傳來孟東飛被抓的消息。
幾天後,新聞大篇幅報導孟東飛的事qíng,因為他牽涉了幾樁詐騙要案,牽連了很多人進去。順著他,警方搗毀了史上最大的詐騙集團。
孟東飛必定不會被輕判了。
那天晚上,他鬆了口氣。這是他能為關曉所做的最後一件事。就算,孟東飛手裡還有未刪的備份,那又怎樣,他什麼時候能出來都不一定,他再也沒有機會去騷擾關曉了。
他無比思念關曉,忍不住回了他們曾經的家。
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陽台上掛著的小熊維尼的毛巾。
他差一點有了錯覺,仿佛中間這六年時光從未有過,他還是那個青澀的毛頭小子,她還是那個愛調戲他的有錢女。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從毛巾後面走出來,對他笑,問他晚飯想吃什麼。
他從懷裡掏出那兩部古董手機,用一部打給另一部。那首《舊歡如夢》縈繞在空曠的房間裡。
他好像聽見她說:“舊歡如夢、舊歡如夢,舊歡遠去一切化為一個夢殤,這明明是件很傷感的事,可是那個香港男人為什麼可以唱出那麼歡快戲謔的音調?”
鈴聲很快響過一遍,歇了下去。他就重新再撥一次。
他一遍一遍的聽著,他覺得自己並沒有哭,卻在鈴聲里摸索到臉上竟爬滿了淚。
天色漸白時,他起身要走。有什麼東西從沙發上落下來,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
是一張便簽。是她寫給他的!
他慢慢念著上面的字。
嘉華,我離婚了,孟東飛坐牢了,謝謝你。
嘉華,我要離開了。
嘉華,忘了過去的事吧。
嘉華,你一定要幸福!
尹嘉華捏著手裡的便簽,悲傷到無法自已。
六年前,他也是這樣,手裡拿著她的信,看著她寫給他的話,上面說著她要離開了,說要他忘記她。
六年後,不管他們怎麼努力想要在一起,卻仍然沒能逃過分離這個魔咒,他們竟還是一樣的結局。
她讓他一定要幸福。可是她走了,他怎麼可能會幸福呢?
從她離開那一刻起,他的幸福,也到此為止。
臨近婚禮,張露搬到尹嘉華家裡住。尹嘉華搬去睡客房,主臥留給她。張露的妊娠反應很qiáng烈,脾氣也越發變得bào躁。她經常摔光身邊一切能摔的東西。
尹嘉華隨她去折騰,經常面無表qíng地踩過被她摔碎的東西,吩咐打掃的阿姨:“再換新的,每樣東西多買幾個,可以留著備用。”
他無所謂的態度更加激怒張露。
婚禮前半個月,他忽然聽說一個消息。
是楊輝告訴他的。
“城中人都在說,郭宏圖要娶第七任妻子了,時間地點都定好了,就在下個月一號,聖彼得教堂。據說郭宏圖已經帶著他的准妻子去歐洲提前度蜜月旅行了。”
他那天心qíng出奇的不好。晚上回家,連看都不看一眼等在門口的張露,越過她直接上了二樓。
他的行為激怒了她,她去追他,卻腳下一滑,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他碰都沒碰她,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摔下去。
他趕緊跑過去扶她。她說肚子痛。他看到她裙底隱隱有血跡滲出。他立刻抱起她去醫院。
一夜之後,醫生告訴他,孩子沒能保住。
早上張德來看女兒時,甩給他一耳光。他沒有反抗,甚至沒有反應。
張德對他說:“尹嘉華,你真行啊!我女兒現在連流產這件事都為你做了,你要是以後敢對她不好,看我會不會放過你!”
孩子掉了,他最後的一抹人生光亮也就此滅掉了。他覺得自己越來越像行屍走ròu。
張露要養身體,婚禮被暫時拖後。
他每天被張德提醒,他做了多對不起張露的事,他親手扼殺了一個小生命。
他帶著對孩子的愧疚,真心地照顧著張露。
她似乎也不再那麼bào躁了。
他想,算了,就這樣跟她過一輩子吧,誰叫他欠了她的債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