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萍苦笑一聲,看向外間睡得死豬似的向東良,「他們不會來了,是吧?」
「傻。」林鳳音看屋裡沒外人,小陶金剛似的把著門,忙小聲道:「你爸爸很想你,在電話里就哭了,現在只是暫時有事耽擱罷了。」
張紅萍看著那青紫色的一團肉,仿佛連最後一絲生機也沒了,轉過頭看著土黃色的牆面,手指一下一下,用力摳牆皮。
仿佛在摳向東良的肉。
「好好休息吧。」林鳳音幫她掖好背角,準備去煮兩個紅糖雞蛋,儘量逼迫自己不要去看那可憐的小女孩。還沒來得及呼吸過一口空氣,還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估計是在媽媽肚子裡就……向東良這畜生!
她把指甲緊緊掐進手裡,掐出血珠子,才忍住沒衝出去跟他拼命。
「鳳音,一定要答應我一件事。」
她趕緊回頭,就見張紅萍死死的瞪著眼睛,仿佛不會眨似的,盯著她,從牙縫裡擠出七個字:「以後,多幫幫七娃。」
林鳳音下意識點頭,這不用說。平時她常鼓勵鴨蛋帶七娃玩,慢慢的也讓他融入了村里小夥伴群體。有啥好吃的,只要見到,都會分一點給他,那天的水煮白蛋讓他舔了許久的手指。
如果不被這些天殺的畜生拐賣,有大學生的媽媽,疼愛他的外公外婆,他本該擁有普通城裡小孩的人生,甚至活得比妞妞還優渥,自如。
誒等等!
「胡說什麼呢?」林鳳音心驚肉跳,這傻女不會是要……
「廖萍萍,你清醒一點,為了他們,不值。」她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咬牙切齒。
然而,對方已經閉上眼睛,不知是否聽見。
本已累極的林鳳音,再不敢想回家休息的事,寸步不離守在床前。沒注意到外間的小板凳上,鋪著一件男士西裝,一雙大手笨拙的伸出兩根手指,在無毛小貓的胸口輕輕按壓,按了會兒,又對著小嬰兒的嘴吹氣,繼續按,繼續吹……
「老闆算了,你已經盡力了。」
男人不說話,繼續又按又吹,既要控制力度,又要觀察她的小胸口和小嘴巴,很快,後背就被汗水浸濕了。
小陶嘆口氣,自從小妙然走丟,他老闆就開始吃素,面上說胃不好,克化不了葷腥,其實是在替侄女積福。他和朱玲玲結婚十年一無所出,對孩子的渴望和喜愛身邊人都知道。
金珠卻仿佛沒聽見,他腦海里回憶的是部隊裡學過的急救知識,不知道嬰兒該用多大力道,那就減為成年人的五分之一吧。連隊裡曾請專家宣傳過,他也親眼見過心肺復甦真的能救人,希望這次能管用。
忽然,「哇」一聲小貓叫,打破了夜的寂靜。
林鳳音起初沒注意,以為是村里野貓。
可一連「叫」了好幾聲,金珠又在外間大喊:「端火盆,拿衣服!」
小陶搶先跑進來,激動得臉色漲紅,「林姐快端個火盆出去,小娃娃會哭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