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音這才想起來,她的酒店!她的時裝店!
這幾天大龍既要看店,又要上醫院看她,又沒個交通工具,全靠班車進出市區,可夠顛簸的。她得趕快恢復,好好犒勞犒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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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仿佛回到十八歲的高三假期,她在父母逼迫下,佝僂著身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汗水和淚水順著臉頰流進嘴裡,是鹹的。
她發誓,她一定要吃上供應糧,一定要擺脫這樣苦難的生活。
梁文靜睜開眼睛,翹起嘴角,二十年前許下的願望,現在都超額完成了。她是與香港隔海相望的大都市的向太太,住著價值百萬的別墅,使喚著月工資抵得上父母種一年水稻的保姆和司機,交的朋友非富即貴,有空就去對岸買包買鞋聽話劇……不僅如願嫁給初戀情人,還生下兩個聰明可愛的兒子。
對,兒子!
「耳福呢?」她記得暈倒前的最後一幕,是她抱著奄奄一息的耳福。
然而,卻沒有人回答她。
她艱難的靠坐起來,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回不過神。東陽呢?樺兒呢?保姆呢?
身體異常虛弱,像餓了十天半月一般,又像被人打了麻醉,她費了老大勁才一步一步挪到門口,喘口氣,剛把門打開一條縫,一股巨大的力量朝她推來。
她狠狠地跌坐在地,看著面前一排黑漆漆的話筒,此起彼伏的快門聲和鎂光燈嚇得她臉色蒼白。
「梁文靜女士,請問你現在是什麼感想?」
「請問你的父母知道你被包.養這麼多年的事實嗎?」
「你是否同你的丈夫聯繫過?」
梁文靜的腦袋被「丈夫」兩個字驚醒,對,東陽!她儘量擠出一絲柔弱的人畜無害的笑,溫聲問:「我先生向東陽同意你們採訪了嗎?」
在外面,只要搬出向東陽,大家都會對她另眼相待,至少,會收斂。
然而,想像中的畫面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安靜。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下一秒,一群記者爆笑出聲,看著她的眼神儘是諷刺與不屑。
梁文靜緊了緊拳頭,她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短短一句話難道是哪個字說錯了?
「梁女士,我勸你自尊自愛,向東陽什麼時候是你『先生』?莫非你忘了自個兒丈夫叫王富貴,正在紅星縣大河鄉尖山嘴村種地?」說話的是一名戴眼鏡的女記者,平生最恨這種小白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