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岁试后,南宫桓动了真格,大刀阔斧整饬学风,那贡生名单自然也受了影响。
那位花钱买名额的王生因为岁试只得了五等,连襕衫都没有了,自然没了入贡的资格。
因为是私下交易,加之自己不争气,王家花的三百两银子算是打了水漂,秦霄白赚了三百两银子不说,选贡入监的资格也留了下来。
到了腊月二十,言夫人终于赶到了省城。
“娘,家里事那么多,您不来也行的~”言瑞坐在椅上,小脸鼓鼓的。商贾人家到了年关最是忙碌,言瑞从小看着母亲忙碌,如何能不知道。
言夫人拖住小儿子的手腕,将人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有你大嫂二嫂在,家里忙得过来。”
她看了一圈,没见着秦霄,问小绿:“姑爷呢。”
“姑爷去学宫了,约莫晚饭前才能回来。”
言夫人点了点头,让小绿把家里带来的东西归置好。
这时云穗端着言瑞每日要喝的补汤进来,刚放下汤就被言夫人包住了手。
“好孩子,为了我家阿瑞,劳苦你了。”言瑞常给家里写信,特别是怀孕后,那回信恨不得三五天便有一封,他经常在信里提起沈云夫夫,特别是云穗。
云穗有些受宠若惊,垂着眼眸,温顺地笑了笑。
言夫人拉着云穗的手说话,云穗看了一眼汤碗,又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言瑞,道:“夫人,这补汤要热着喝才好,还是让符真先喝汤吧。”
“哦,好好好,先喝汤。”言夫人松开手,舀起一勺汤,用手垫着喂到了儿子嘴边。
云穗看着言夫人和言瑞,心里酸酸的。
母亲喂他吃饭的感觉已经淡薄得记不清了......
有母亲在,言瑞难得没有撒娇耍赖,而是乖乖喝完了一整碗汤。
待三人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言夫人才让丫鬟拿来了一个精致雕花木盒,里面是几管上好的兔毫和江南的香粉胭脂。
“好孩子,也不知晓你和沈郎君喜欢什么,这些是姨的一点心意。”言夫人摩挲着云穗手背,她越看这个小哥儿,眼底的笑意就越浓。他家姑爷虽是个妥帖人,但忙着读书,又要时常外出应酬走动,难免疏忽家里,如果没有这个好孩子照顾阿瑞,哪里能把阿瑞养得气色这样好。
云穗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把礼收了,然后把他们夫夫两人早就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言夫人见他们夫夫这样讲礼,心中愈发欢喜,她突然觉得给两人备的礼薄了,当即就把手上的红玉戒指取了下来,戴到了云穗手上。
言夫人不许云穗摘,握着他的手,笑道:“你这手生得好呀,十指不漏缝,又白净,正是抓钱的手哩。”
云穗羞涩一笑,除了夫君,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夸他的手好看。
言夫人极其健谈,说说笑笑一下午,话头愣是没掉到过地上,不仅将这几月言瑞生活的细枝末节摸清楚了,就连云穗的身世也打听了出来,忍不住用手帕蹭了眼尾。
“我的儿,你现在是苦尽甘来了。”言夫人把云穗搂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头,“沈郎君是个好的,你跟着他,往后呀都是好日子。”
云穗自然知晓沈延青的好,他揩掉眼尾的泪,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之后府学正式放假,沈秦两日去学宫点完卯听完教诲,正式开启假期。
今天丈母娘到家,秦霄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沈延青根本追不上他。
待前后脚到家,沈延青见言夫人对着秦霄嘘寒问暖,秦霄弯着腰背,笑得跟绵羊似的,他的嘴角就止不住抽搐。
这绿茶男又装上了。
沈延青又何尝不是纯正装货,他飞快整了整衣襟,挺直腰背朝言夫人走去,规规矩矩见了礼。
晚上吃饭时,言夫人看着桌上的两对金童玉子,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睡前,她又跟提前跟来省城的心腹陪房叙了许久。
“小姐你就放心吧,我盯着呢,沈郎君从不在外面搞花头,哪会带坏姑爷。那云夫郎的性子更是和顺,对咱们少爷那叫一个好哟,跟亲兄弟似的。”陪房帮言夫人卸完簪环,又接着说,“他们呐是对实心子,小绿给我说了,他们月月给少爷租钱呢,只不过少爷寻了个由头没收。”
言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笑道:“那俩孩子倒还挺知书达理,知晓分寸。”
陪房赞同道:“可不是,比咱们家那起子打秋风的亲戚强一万倍。”
言夫人又道:“稳婆那些你们都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我亲自过的眼,再过七八日就接到家里来,咱们少爷保准平平安安的。”
言夫人疲惫地点了点头,小哥儿产子比女子艰难十倍,女子产子稍不注意就是一尸两命,她的阿瑞万万不能有事啊。
次日起来,言夫人还是觉得不稳妥,带着陪房丫鬟去亲眼看了稳婆大夫,还不放心,又去庙里求了许多平安符,凡是出现在言瑞身边的人都得带上。
沈延青和云穗自然也带上了,言瑞看着他娘兴师动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想他娘到省城来就是这个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