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儿还好吧?”沈延青听了也有些忧心,脑子里全是言瑞生产时的惨叫,背后悄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好得很,生产那日我和你三姨去了,邹家光奶娘就请了两个,随身伺候的丫鬟婆子更多了,我跟你三姨差点没挤进去。”吴秀林说起苏冬儿生产那日的阵仗,滔滔不绝。
沈延青松了口气,看向云穗道:“那咱们明日也去邹家看看冬儿和孩子。”说着,问吴秀林那孩子叫什么名儿。
说起名字,吴秀林又来劲了,“哎哟,邹家那个讲究哦,请了县里的赵员外起名不算,还请了道士测吉凶,小娃娃大名贞宜。啧啧,邹家那个娇宠哦,贞宜他祖父前几日还去金凤寺点了二百斤的香油给她祈福寿,你说她那么点小娃娃,哪里用得上二百斤的香油。”
“女儿家身子娇弱,宠些也好。”沈延青笑笑,“就是邹家这样豪奢,我给外甥女的礼物倒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和云穗算了日子,在黎阳县时请工匠打了个银脚镯,但现在看来,邹家只怕连尿布都能使绸缎,其他的东西只怕更是奢华。
次日上门探望,果然不出他所料,贞宜的小摇床都鎏金刻银,奢华非常。
“表哥,穗儿哥哥,你们坐。”苏冬儿歪坐在床上摇摇床,面色比身上的白绸衣还白上三分。
沈延青逡巡一圈,既没看见邹元凡,也没看见乌泱泱的仆婢,只有一个小丫头和奶母在旁边伺候。
“元凡呢?”沈延青问。
“五少爷出门了。”
沈延青皱了下眉,心道这厮跑哪儿疯去了。
三人还说一会儿话,厨房就送了苏冬儿的补汤来,一个穿着体面的仆妇也跟了进来,道:“秀才公,老爷让小的来请您去外书房用茶。夫人也请云夫郎去小花厅用茶果。”
“好,待我们再说会儿话就去。”
仆妇抿了抿唇,笑道:“秀才公,老爷斥重金得了贡茶,已泡了两遍,这才出了颜色,正等着您去呢。”
沈延青见这仆妇皮笑肉不笑,一丝躲闪从眼底飞快闪过,他心中顿生疑惑。
他沉声道:“谢亲家公盛情,只是我今日是来看表弟和外甥女的,我还未曾......”
不等沈延青说完,那仆妇又插道:“秀才公,这房子才接生了引璋小姐,血腥气重不说还阴邪得很,您不宜久待。”
这短短一句话,考中秀才的沈延青愣是没听明白,引璋是谁,这房子怎么又阴邪了?
“引璋小姐是?”沈延青看向苏冬儿。
“秀才公还不知道呢,这是大师给小姐取的乳名。”
生男孩为弄璋之喜,引璋引璋,取这个名字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沈延青暗暗顶了下牙根,让云穗先去陪邹夫人吃会儿茶果,那仆妇见他不走,又道:“秀才公,我们老爷......”
“我说了等会儿就是等会儿,你是听不懂我的话么?”
仆妇被这冷寒语气吓得一颤,匆匆瞟了沈延青一眼便忙不迭走了,边走边小声嘟囔,不过一个穷秀才竟上他们邹家抖威风来了,呸!
这时,摇篮里的贞宜醒了,呜哇呜哇地哼唧,奶娘把她抱去隔壁喂奶,丫鬟也跟了出去,那送来的汤盏遗落在了桌上,无人服侍苏冬儿饮用。
沈延青见他要掀被下床,忙止住了,端了汤盏坐到了床边,打开瓷盖一看,里面竟只是红糖鸡蛋。
“邹家就给你吃这个?”他看着苏冬儿发白干涸的嘴唇,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冬儿看着表哥的脸,储蓄多日的眼泪终于决堤,两行清泪唰地就淌了下来。
“别哭别哭,这是怎么了!”沈延青慌忙放下汤盏,给表弟擦泪拍背,“这会儿不能哭,哭了会落病根的。”
苏冬儿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将近日受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
“什么!从生产完连鸡都没给你炖一只,饭菜也是下人的饭菜,还是冷的!”大冬日里,沈延青气得脸颊滚烫,险些冒烟,“邹元凡死哪儿去了,他竟然不管?”
苏冬儿抽噎道:“婆母说我生产后这院里血腥气重,会冲撞他的阳气,所以不许他来看我,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好个脏心烂肺的,生了孩子就不认人了,什么东西!”
“他们嫌我生的是个女儿...就连乳名也要故意磋磨。”苏冬儿越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被褥上摔,“三嫂上月诊出有了身孕,他们就是拿我的孩子来引那个未出世的,想让三嫂生个男孩......”
沈延青是真的生气了,先不说这邹家重男轻女,就虐待苏冬儿这一点,他就想把邹府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