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顿时警铃大作,一把掀开油布,询问看守的兵丁。
兵丁伸臂拦住沈延青,冷淡道:“宙字号的考生不慎打翻了灯烛,离你这儿远得很,不必惊惶。”
沈延青斜眼瞟了一眼那熊熊火光,心想远个屁,就隔三纵号舍。
“这位兄台,火已经烧起来了,我们还是先到龙门那边避避吧。”沈延青有点怕,大周可没有洒水车,全靠人力一桶桶浇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火烧起来快得很,他可不想死!
而且原身爹就是在贡院被火烧死的,英年早逝,独留妻儿于世。他家穗穗还没二十岁,可不兴守寡!他家老娘已经没了丈夫,可不能再没了儿子!
每条考巷都放了两个大水缸,里面贮满了水,但对于大火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火势越来越大,沈延青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把小命苟住才是正事!
沈延青握住兵丁的手,想要冲出去,没想到却被一把甩进了号舍。
看守的兵丁乃是禁军出身,颇有些功夫,他根本没把文弱书生的反抗放在眼里,“头场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贡院,沈举人你何必逞强,就算你到了龙门也出不去。”
沈延青睚眦欲裂,心中大震。
这简直是视人命为草芥!
沈延青背仰在号板上,周围传来尖叫和哭泣声,此起彼伏。
少顷,几个红衫官员带着水车前来,左右官兵拼命救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火势才消了下去。
尽管火势扑灭,但号房烧了十几间,一死十三伤,弄得人心惶惶。
伤亡人员被抬了出去,两个副考官闻风而来,安抚那些临近火源的考生,让他们安下心来继续考试。
有两个被烧伤的举子一边哭嚎一边喊要留下来继续考试,众人听着那声泪俱下的嚎叫,不免兔死狐悲。
寒窗苦读十余年,最后竟因为无妄之灾而错失一次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若等下一次,又要浪费三年光阴。
此般遗憾,如何能不哭,如何能不恨!
大火扑灭,副考官又加派了人手巡逻火情,沈延青紧张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卷着暖呼呼的被子睡了过去,门口监守的兵丁见了哭笑不得,笑着对旁边的同僚说:“这后生该说是心大还是沉稳,这样都能睡着。”
待睡了半夜,天微微泛白,云板一响,试卷便发了下来,会试头场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贡院大火的消息不胫而走,只一顿早饭的功夫便满城皆知。
南阳会馆的众人时时刻刻都盯着贡院的消息,吃饭时云穗就得知了贡院起火的消息,顿时头晕目眩,精神恍惚,差点摔下凳去,还好吕掌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背。
吕掌柜安慰道:“云公子别担心,那烧伤的人都连夜抬出来,解元郎定安然无恙。”
云穗是关心则乱,他慢慢冷静下来。
这贡院一进,不到时间便是首辅也进不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要是今夜又起了火怎么办?
云穗又想到未曾谋面的公爹就是在贡院里烧死的,脑子里的坏念头越想越多,整个后背仿佛在被刀砍,根本直不起来。
吕掌柜见他失魂落魄,忙说等会儿就和店里的伙计去贡院前面探探消息,云穗听了赶紧回房拿了些钱,请他们立刻去打探昨夜大火的情况,最后他实在放心不下,跟着吕掌柜和伙计一道去了贡院前街。
因为昨夜的大火,贡院前街挤满了人,大多是考生的亲眷,还有维持秩序的官兵。
吕掌柜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与那前街一间茶楼的掌柜有些交情,不须多方打听就打听清楚了。
原来昨夜是一个监生失手打翻了灯烛,那看守的小兵正在打瞌睡,一时疏忽了,这才酿成了大祸。
茶楼掌柜道:“那监生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一直在国子监进学,不曾参加过乡试,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昨日一进贡院发现没人伺候茶饭,又嫌弃家里备的简食冷了不顺口,就拿蜡烛热饭。”
“蜡烛热饭?”云穗吃了一惊,蜡烛怎么热饭?
“天爷啊,这公子哥儿怕不是连柴火都没见过。”吕掌柜捋着胡子啧啧道。
茶楼掌柜道:“哎哟,钟鸣鼎食之家的公子可不就是横草不拿,竖草不捻,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他冷笑一声,又悲叹道:“但那人也因此丢了性命,我昨儿趴在门缝上瞧了,抬出来的时都烧得不成人形了,血呼啦嚓还臭烘烘的。老吕,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好端端一个前途无量的后生,竟命丧于贡院。”
吕掌柜随便附和几句,又问贡院内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