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葛相,好啊!」周焱冷冷道:「年前,還真是給朕送上了一份驚喜。」
「陛下,葛相盤踞在朝堂多年,恐怕一時難以剷除其勢力。」沅葉低聲道:「要過年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葛相不比蕭聃,他聲名在外,是功勳赫赫的老臣。去年周焱剷除蕭聃,但是時至今日,他仍不能完全掌控東廠。有了前車之鑑,周焱也陷入了沉思當中。
在他的身側,謝江小心地提醒:「陛下,賢妃娘娘,怕是快要臨產了……」
他也想起了此事。前些日子他還對著葛相空許諾,如今要剷除葛相,怕是賢妃的孩子……煩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不由地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再看看吧。」
入夜,周焱輾轉反側。
他獨自臥在空蕩蕩的寢殿內,並沒有宣召任何妃子。想起朝政上的煩心事,嗓子那裡又是一陣火辣辣地痛,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了一陣子。隨後接過謝江呈上的帕子,捂住口,只覺得喉嚨處有些腥甜。等他展開帕子的時候,雪白的帕子上染著一抹驚心動魄的血,正是他剛剛咳出來的。
「陛下!」謝江驚恐道:「奴婢這就去傳太醫……」
「別,你回來。」他疲憊地抬了抬手,搖頭道:「不過是些陳年舊疾,不礙事的。若是因此驚動了太多人,反倒以為朕的身體朕的出了什麼大事。」
「可陛下……」
「你下去吧。」
謝江無奈,只得躬身慢慢退下。周焱又躺會了榻上,閉著眼睛久久難眠。自從目睹了太后被毒死在密室的那一幕,他總是能夢到那觸目驚心的一刻,他的母親滿身是血,躺在一片血泊之中……
直至後來,夢境越來越扭曲,他甚至可以看到母后微笑著端起一杯毒酒,狠狠地灌進了他的口中……他每次驚醒的時候,伸手一摸額上,儘是冷汗淋淋。有幾次他以為自己醒了,然而摸到的卻不是汗,而是鮮艷的血。
周焱痛苦地閉緊了眼,將頭蒙在了被子裡。不多時他又露出頭來,感覺渾身上下燥熱無比。他的身子從小就不好,尤其是當年魏茹兒為了爭寵,時常讓他有各種各樣的『小毛病』。有一年冬天,他在外面玩雪,最後凍得渾身僵硬,回宮就發起了高燒。而他的母親第一反應不是去傳太醫,而是通知先帝……
長此以往,他的身子骨一直便不行。直至後來登基為帝,注意補養,才讓他稍稍好一些。然而這些時日噩夢纏身,又有大量的政務需要處置,陳年舊疾又復發了。他眼神空洞且無神地望向無盡黑暗,胸口時不時起伏,難受至極。
他到底是不是先帝的兒子?
無論是哪個可能,都讓他十分害怕。周焱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用力地揪住了旁邊的帳簾,呼吸久久難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