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惡罰(下)
“難道平陽府里,連治這點小病的人都找不到了?”
林宏堅重重的拍著椅子扶手,厲聲斥問著周醫正,周醫正急忙轉過身,微微躬著身子,恭敬的答道:
“大少爺,咱們平陽府如今是天下醫林聖地,文大爺這病,下官竊以為,治是肯定有人能治,只是……”
“那還不趕緊讓他來治你只是什麼?只是什麼?啊?”
林宏堅bào怒起來,跳起來叫道,孫義臉色大變,急忙拖著他,把他按回到椅子上,焦急的低低的說道:
“大少爺你糊塗了”
周醫正眼裡閃過絲譏笑,身子躬得更低了,聲音清晰得滿屋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少爺,下官卑微,無論如何不敢驚動夫人,還請大少爺恕罪”
林宏堅一口氣堵在喉嚨里,臉色紫漲著呆在了椅子上。
屋子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文大爺啞著嗓子的嚎叫聲:
“叫人來叫人來給我出火,叫人來”
王府外書房裡,平王端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著茶,聽著丁一的稟報:
“……已經一夜半天了,拼命叫著要女人,一刻不讓停,陽……物,都滲出血了,文二爺一直在府里看著,萬花樓的姑娘,一個時辰一百兩銀子,也沒人肯過去。”
平王眨著眼睛,臉頰微微抽動著,終於忍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戊生急忙上前接過杯子,用棉帕子拭gān淨桌子上的水漬,退了下去。
平王仿佛被水嗆著咳了幾聲,斥退了屋裡侍候的小廝,眼睛裡帶著笑意,看著丁一,慢騰騰的問道:
“夫人怎麼想出這麼……”
平王抬手掩著嘴,又輕輕咳了兩聲,接著說道:
“這事……丁二動的手?”
“回爺,還有周醫正,用的銀針。”
丁一垂著眼帘,低聲答道,平王緊繃著臉點了點頭,揮手斥退了丁一,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chūn意盎然的薔薇架,再也忍不住,悶聲大笑起來。
一個月的喪期飛快的滑了過去,大祥禮後,換了禫服,隔天又行了禫禮,除了服,丁一帶著人將平王的被褥象徵xing的送到了chūn熙院,鄭嬤嬤接了進去。
李青戴著素銀簪子,穿著白綾衣裙,歪在東廂炕上,漠然的看著忙碌著進進出出更換著各處帷幔、chuáng褥、坐墊等物的丫頭婆子。
呆呆的看了大半天,清冷的眼淚慢慢的,一滴滴滴了下來,李青微微閉了閉眼睛,用帕子按在眼上,半晌,吩咐人叫了鄭嬤嬤進來,屏退了屋裡的丫頭婆子,低落的吩咐道:
“嬤嬤,明天咱們就走,我不想回去十里莊了,去玉山莊子吧,我想住到那裡去。”
鄭嬤嬤嚇了一跳,臉色蒼白了起來,急忙往前挪了挪,靠近了李青,拉了她的手,焦急而心疼的問道:
“出了什麼事了?你那天跟爺一起奔喪回來,我就看你不對勁,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得跟嬤嬤說”
“嬤嬤,沒什麼事,也算不得事。”
李青垂著眼帘,聲音低落起來,鄭嬤嬤握著她的手,聲音溫和的仿佛哄著小孩子,
“夫人,出了事,你得跟嬤嬤說,嬤嬤才知道怎麼幫你,你是嬤嬤的命根子啊。”
“嬤嬤,我就是想住到玉山莊子裡去,睡睡懶覺,找師太和月靜說說閒話,吃吃松子,就跟咱們在京城的時候計劃的那樣,過過閒散的寡居日子。”
“爺到底出了什麼事了?老太妃薨前,爺一直跟夫人在一處,從老太妃薨了到現在,爺一直居喪,夫人,我讓人仔細留心著呢,沒半絲紕漏,夫人,到底是什麼事,你要透個底給嬤嬤才好。”
鄭嬤嬤擰眉仔細思量著,有些焦急的拉著李青的手問道,李青嘆了口氣,抬起頭,直視著鄭嬤嬤說道:
“嬤嬤別猜想那麼多,不是因為出了什麼事,不過因為我這幾天想通了好些事,我和他,是兩路人,人合在一起,可心合不到一處去,這兩年多,爺對我這樣,處處縱容體貼著,對我太好,嬤嬤知道我,最懶不過,若再這樣下去,只怕我就再也離不開他了,到那時候,再有點什麼事,嬤嬤,我容又容不下,放又放不下,豈不是死路一條?”
鄭嬤嬤眨著眼睛,怔怔的看著李青,半晌才反應過來,
“夫人,你……”
鄭嬤嬤張著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李青微笑著看著她,拉著她的手,聲音中帶著絲傷感,低低的說道:
“嬤嬤,你從小侍候我,最知道我和這世間的人都不一樣,早先,我就不該去學這個醫術,不該學得這樣好,不該那樣任xing出頭,不該讀那麼多書,我是小聰明,沒有大智慧,不然,萬事都只學個皮毛,咱們這會兒平平淡淡的,做個小生意掙些錢,找個山好水好的莊子住著,想嫁人就嫁,不想嫁人就不嫁,要是願意,gān脆買一院子美男子回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多少好”
“夫人這都說的什麼混話?什麼話……”
鄭嬤嬤心疼的拍著李青的手,想責備卻說不出話來,想安慰卻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怔怔的瞪著李青,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申末時分,平王緩步踱進了chūn熙院,李青出了正屋,迎了他進來,平王微微有些不自在坐到炕上,接過李青奉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放到几上,轉過頭,仔細打量著李青,見她一身素白綾衣裙,面容淡然中帶著絲笑意,安然而平和的站在炕前吩咐著晚飯,心裡慢慢平和著松馳下來,人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