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梯田到了公路上,雨還在下個不停。宋小言這才發現,少年身上亮著一道淡淡的金光,也許是因為這金光的原因,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純正的氣息。
這種氣息,與她進過的寺廟道觀里的氣息很是相像,也難怪這少年一路上折騰了她這麼久,她居然生不出一點厭惡之心。
雨中的少年就像一座指路的燈塔,讓宋小言忍不住往他身邊靠了靠:「小道長,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少年抽出一根紅繩,把布袋子系住,讓宋小言幫他拿著:「你一下子問我這麼多問題,我要先答哪個才好?」
宋小言感受到布袋裡四處亂竄的東西,差點沒把手上的袋子扔了,聽到少年的聲音抬起頭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不如,換我來問你。」少年的目光嚴肅起來不少,「剛才,你答應過他們放了別人,你就和他們走,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宋小言愣了愣,點頭:「我……我不知道。」
少年低下頭看著布袋,數起數:「一,二,三,四。」
少年數完數,抬起頭來目光複雜地看著宋小言:「你確定你這副小身板,真的消受得了四隻厲鬼?」
宋小言:「……不是我們兩個麼。」
說好一起到白頭,你卻偷偷焗了油。
少年「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撫著銅錢劍,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和你哪裡一樣?他們現在知道我是個男的了,鐵定對我沒了興趣。但你可不一樣,你答應了他們,就是同他們結下了因果。雖然不一定這輩子就兌現,可還會跟著你轉到下輩子。你總不想到了下輩子,還被他們跟著吧?」
「那要怎麼辦?」宋小言急了。
少年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這樣吧,你當著他們的面,答應做我的媳婦。這份因果就轉到了我身上,他們自然也找不了你了。」
宋小言看著少年真誠的目光愣了愣:「你不會有麻煩嗎?」
少年道:「我就是做這行的,還怕幾個鬼怪嗎?你也不想想,我今天為什麼假扮成女孩,跟著你一起來這裡。如果不是我算到你有這一劫,幹嘛辛辛苦苦到這裡來?」
少年看向宋小言的臉,被她身上金燦燦的光芒晃得眯了眯眼睛。
這麼亮的功德金光,自已要修上多久才能修成?也難怪平時這裡被他們青陽觀封印得好好的,這姑娘一經過,那東西就出來作祟了。
都是被這姑娘誘的。
「那……我就做你媳婦吧。」宋小言有些彆扭地說完,又問,「小道長在哪家道觀?我一定去添些香火錢。」
這小道長說起這個,居然還談笑自若,果然是以慈悲為懷的出家人。
他正沉思著,忽然就聽到宋小言答應做他媳婦的話,不由地一愣。
也就是一愣之間,身後的群山之中,忽然有一陣沖天而起的陰氣。
整座山體都在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隨時都可能破土而出。這回的陰氣,竟比剛才幾個混混身上加起來,都要重上數倍。
少年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把畫著八卦的傘,遞給宋小言:「撐著這把傘回車上去,叫那司機開車離開。我要去解決山裡的那隻,路上誰叫你都不要回頭。」
說完,一躍消失在黑暗之中。
宋小言握著傘柄的手一下子緊了,連忙把傘撐開,按著記憶中的方向,回到中巴車的位置。
「小姑娘,你咋回來了?!」劉哥頭上開了瓢,小胡正拿了紙巾,替他按著止血。
他坐在中巴車門前的台階上抽著煙,忽然看見雨中一把發光的油紙傘,向他緩緩飄來。
劉哥嚇得腿都軟了:「小姑娘,不是我們不救你。剛才的情形你也見到了,我們真的沒一點辦法。」
宋小言才反應過來他們誤會了什麼,連忙說道:「劉哥,我沒出事,剛才是一個小道長救了我,我不信你看看,我的手還是溫的。」
劉哥將信將疑,宋小言比剛才那幾個混混確實鮮活多了,他伸出手讓宋小言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她的手雖然被雨水泡得有些涼了,但確實是溫熱的。
眾人聽到宋小言的話,立刻想起來:「這附近有個青陽觀,應該是青陽觀里的道長來救我們了!」
宋小言上了車:「剛才那個小道長讓我們趕緊開車走,他要去收拾山裡頭的東西!」
劉哥連忙發動中巴車。
這一回中巴車總算動起來,天雖然還很黑,可劉哥卻把車開得飛快。過了一條隧道後,天氣忽然間明朗起來。
「老天爺,求你保佑那小道長平安無事。」宋小言小聲祈禱。
就在中巴車快要駛離這片地方的時候,只聽到一聲驚雷在身後響起。
宋小言向後看去,只見一道長長的閃電直擊後方黑黝黝的山坳。
雷聲過後,天地間一片至陽至剛的氣息,從山坳往外擴散。
而此時的大山之中,一個穿著道袍的少年從隧道上方一躍而下,一道閃電照亮他身後的群山。
落地的瞬間,手中的銅錢劍突然散開,無數銅錢「嘩啦啦」落在地上。
他嗓子一癢,吐出一口鮮血,扒開道袍,看著胸前一個青黑的鬼爪,苦笑。
還真不能在小姑娘面前吹牛,剛才如果不是那道天雷,只怕自己當真要交代在這裡。
不過,那小姑娘……可當真漂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