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整個建康無人不知了……
巫嬈駭了一跳。她心中惴惴難安了起來,誠然她歡喜愛慕桓瑾之是真,可卻並不是真到了非君不可的地步,若是桓瑾之將她收房,那便算得償所願了,若是不能,憑著她巫家嫡女的身份,配個中等士族也並非沒有機會。
可眼下,可眼下……
方才巫蘅說的那庾家的小姑,她是知道的,那是庾家沉月,正當年華的妙齡少女,做得一手漂亮的駢賦,都說是「女中子建」,那小姑的才情是隨著傲氣一道聲名遠揚的。她竟然也相中了桓瑾之麼?
巫嬈陡然生出一種垂死無力之感。
她的臉已經沒了血色。同庾沉月相爭定然是沒有指望的,怕只怕,那群庾沉月的追隨者不會對她善罷甘休。
她不是沒聽說過,有人不過在背後非議了庾沉月幾句,後來便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人劃花了臉的。
巫嬈這般杵在原地怔忡著,巫蘅見勢推開一人箭鏃般地沖了出去,護衛竟未攔住,訥訥問道:「女郎……這……」
巫嬈咬著下唇,猛然扭頭,那叫海棠紅的艷影已消失在了那翡翠般的藤蔓後邊,花架隱隱,盛不住滿園明媚的春景,盡數在流風裡碾碎,柳煙花霧,紅翻翠駢。
湖心亭一道輕舟飄過,王悠之便得到了消息,摯友回建康了。他扶著額頭失笑道:「這個謝十二,每回不弄得滿城風雨,便真箇對不住他這天下第一名士的名頭?若非熟人,還真不知道這廝心機深沉、滿肚子壞水,天性|愛湊熱鬧又喜端著他的所謂風度,整似個少年老成的半大孩子。」
僕從納悶郎君怎麼又笑又氣的,王悠之將信箋至於膝上,漫不經心地揚唇含笑:「不過說起來,一日不跟這廝清談,聽他詭辯兩句,你們郎君這還坐不住了。哈哈哈哈。」
僕從感到了一種無力。
他真的是很不想見那位謝家郎君啊。
然而,自家郎君的吩咐又是如此不容置喙:「備車吧。」
當是時,謝家的車駕被堵在潮水般的街市之上,無數姑子女郎,一手拉著花籃,一手還要朝著那輛軒然的馬車尖叫。
籃里放著各式的香囊,甚至玉件,自然最常見的,便是那市場上要多少便可買多少的果蔬,也不知誰當先起開這個頭,緊跟著成千上萬的物件一應砸向那架車馬。
「謝郎!」
「謝郎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那無數聲又軟又亮的「謝郎」喚得人骨頭酥麻,馬車外圍著一圈謝氏的部曲私兵,他們將這砸來的物品生受著了,表情巍然不動,恍若泰山般屹立。
王悠之的馬車停在老遠處,他今日刻意低調了番,倒並未引人注目,只是遠遠瞟了一眼前方的盛況,並未近前,王悠之已搖頭大笑:「謝泓在前,幸甚,幸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