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蘅失意地低著頭往建康城走,不遠處還有巍峨的一段城牆,在如黛山巒里朦朧地披露出來,檀羽跟在她身後,知道巫蘅現在心情不佳,也不敢直接上前。
她才走了幾步,腳步便加快了,這群部曲們自然跟著她越走越快,等到巫蘅走了一段,又停了下來,身後的人始終與她保持一個固定距離似的,她停,後面的人也就停了。
巫蘅只是覺得不對勁,她伸出雙掌一摸,原來已經滿是淚水。
「巫蘅,你真是沒出息。你在怕什麼!」她心裡鄙夷著自己,在原地停駐了良久,才轉身去問他們,「有代步麼?」
檀羽一陣怔忡。
不消片刻後,巫蘅便坐上了一駕驢車。
她在謝家沒有什麼東西要收拾,是直接跟著崔氏帶著的人走了的,現在隔了這麼久終於見到柳叟和王嫗,她簡直要喜極而泣。
和兩個婢女也說了些話兒之後,王嫗拉著自家女郎進了寢房,她臉色忡忡地問道:「女郎,你是去了何處?」她瞧見巫蘅髮髻凌亂,幾乎全然披著青絲來的,衣衫又有些不整,昨晚她做了什麼,王嫗實在不能不憂心。
巫蘅也不敢再隱瞞老人,便將早晚和謝泓坐船出去的事兒都說了。
王嫗聽罷,更是憂心不輟,「那女郎你,有沒有……」名分未定,謝家那些人明擺著趾高氣揚,她真怕巫蘅受了委屈。
巫蘅紅臉低聲道:「王嫗你在說什麼啊,謝郎是個君子,怎麼可能……」
她自己都羞愧起來,她也是懷疑過他的,而事實上謝泓在她的事情上似乎一直保持著最周到的距離和照看。
更何況他是謝家十二,這種強迫女人心意的事,他是不屑做的。
「那就好。」王嫗鬆了一口氣,只是心中還是不無擔憂的,這邊離烏衣巷已經太近了,謝家有什麼風聲,這邊大略能聽得出一些來,王嫗這幾日似乎聽人言謝泓又遠去浪跡天下了,她便開始擔心,謝泓對自家女郎雖說著實是好得讓人意外,但王嫗也從來不覺得他們就能廝守在一處,現在謝泓果然走了,她更為巫蘅的未來擔憂了。
「謝十二郎走了,女郎你該怎麼辦呢?」王嫗眼光慈和悲憫地看著巫蘅,將她帶到鏡台前坐下,木梳將她錯雜的青絲一綹綹捋順,她的動作很慢。
巫蘅聲音坦蕩地說道:「謝郎讓我等他半年。」
王嫗衝口道:「若是等不到呢?女郎,如果等不到,以後更是渺茫不可期了……」她知道自己對巫蘅又有些衝撞了,可是她不能不為巫蘅考慮這些啊。
而這個問題,巫蘅不可能沒有想過,她被問了這句話之後,心中湧上來一絲惶然和艱澀,顰眉道:「他若不回來,我便是棄了他,別人也再沒有什麼說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