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透過樹梢,拂過他清冷如霜的面容,那水波不興的俊臉,終於……動容。
王曦眼底的嘲諷,不知道是對他的,還是對自己的,「不能和離,我只有這一個條件。」
謝泓淡淡道:「可。」
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王曦之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宴席上多了的一雙筷子,寢房裡多餘的一個人。
王曦陰冷冷道:「她在潁川。」
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巫嬈。巫嬈在士人眼中的確算不得什麼,但是王曦唯獨欣賞她的一點便是,她能有手段將他那夫主震得言聽計從,從不敢說半個「不」字,更不敢納一房妾室。
她並不確定巫蘅就是謝泓惦記了這麼多年的心上人。但是有一點,謝泓喜歡的女子,她身上有天然的一縷蘭花香,他時常對著蘭草出神,衣裳上細膩精緻的暗紋,俱是空谷幽蘭的扶疏花葉。而巫嬈曾說過,她嫉妒巫蘅,尤其不愛她身上那股子媚氣。
彼時,巫蘅嫁給劉敬,一個鄉下的農夫,家中祖上三代有屠戶,有木匠,低賤到了極點的男人,也不知道他心愛的那個女人被折磨成什麼模樣了,真是想著都大快人心。
謝泓未置一言,便轉身離去。
這個夜裡的月光冷得令人骨血生寒。
他沒有做任何處置王曦的決定,只是王曦卻最終自縊了。
謝氏對外稱王曦病逝,喪葬之後,族長將謝泓軟禁了起來。這一個禁閉,就是一旬。
跟著謝氏與王氏生了嫌隙,也許是因為王曦之死,也許朝堂里的兩派於政見上多有不合。很長一段時間之內,謝泓都無瑕親自下一趟潁川。直至又過了兩年,他才脫去冗繁,脫離了陳郡謝氏,開始找他要找的人。
於是有了後來巫蘅在馬車上看他的那一眼。
只是一個簡單的對視。巫蘅把污濁世間最後的那一絲雪色都鐫刻入混沌的意識里,他一定是她的,在劉敬沒有回來的時候,她是那麼想的。
她被一隻從門縫裡伸出來的手,將頭髮一拽,連著頭皮狠狠地拽了進門。
「郎君,你在看什麼?」
謝泓放下手中的竹簡,有些說不出的惘然,「沒看什麼。走吧。」
十月天,沒道理沿途竟下起了雪,路上積了薄薄一層。謝泓的馬車在封山雪路之間行不通,後來乾脆棄了官道,但雪勢反倒愈演愈烈,絲毫沒有歇腳的意思。
謝泓開始有些嗜睡。
他的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這兩年為朝局衰頹,朝中大權旁落入江州刺史桓玄手中,他在其間奔波斡旋,勞心費神,又不顧惜身體,染了不少病,斷斷續續的幾乎從未好過。
這一天做了一個夢,他夢到了少年時,他在草垛外給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女彈琴的事,多年沒有碰過絲弦,他早已忘了手指撥在細絲上的觸感,是怎樣的流暢輕盈,閒逸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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