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花如凝露,巫蘅扶著酸脹的腰慢慢爬起來, 熹微的光在地面跳躍著,而昨晚某個不知饜足的男人正在專注地看著什麼, 靠著一扇半開的窗, 背影蕭肅高華,她的心裡盪起一波甜蜜。
「阿泓, 你在笑麼?」她坐到他的對面。
這幾日,難得見到他有真正開懷的時候。
謝泓用空閒的左手將帖子推到她跟前,眉梢輕撇, 「桓瑾之要成婚了。」
「那倒真是一件好事。」巫蘅粉頰嫣然,望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會去麼?」
在建康來說,他還是秘密歸來的,只怕現在他出現在桓瑾之面前,桓七郎都要嚇一跳。
謝泓笑了笑,「故友成婚,自然是要去的,不鬧一鬧,實在對不住我多年來欺負他們的情誼。」
「王悠之呢?」
說到他,謝泓陷入了沉默之中。
若不是因為王曦,他和王悠之絕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他在怪罪自己負了王曦,當中拒婚羞辱了王家,謝泓以為,他會明白自己,原來是不能……
「阿兄,我可是琅琊王氏的嫡女,你還怕我嫁不出去麼?」
王悠之為這個同母胞妹操了十幾年的心,乍聽到她這麼說,反問道:「你不是揚言,此生非謝泓不嫁麼?」
王曦穿著一襲綺綠長裙,腰間是水湖翠的薄綃束腰,一抹如雲秀髮被纖纖修長的手指撥過眼帘,幾點羞澀幾點媚意,「阿兄莫要笑話我了,多少年前說的玩笑話——謝泓當眾拒我婚事,我早就斷了對他的心思,現在他有了正妻,人也不知身在何處,我上哪兒惦記他去。」
這話說得沒有錯。王悠之的眼色有些深沉,他記得當年釃酒臨江,與摯友乘風對飲時,風流疏闊,長天浩漫,那時候他以為一生就是如此,在恣意之中永恆下去,少年至耄耋,快意瀟灑,再沒有任何不同。
「阿兄,」王曦一隻手攀住他的肩,見王悠之的目光有些悠遠,饒有興致地問道,「依我之見,阿兄比我更惦記謝十二呢。」
王悠之臉色微變,「荒唐。」
最近戲文歌舞看得有點多,王曦對龍陽之風這事不知道怎麼起了一絲興致,當那優人咿呀地唱著曲兒時,她腦中帶入的兩個深情款款的男子,正是王悠之和謝泓。痴迷魔怔了數日,最後發覺,原來她終於對謝泓解脫了啊。
她竟然都敢這麼想他了。
她暗暗地拍了拍胸口,低聲又笑道:「不過阿兄,我卻知道一件事,不曉得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不想事兒的,所以想與你說一說。」
王悠之被她一驚一乍說得臉色已經不大沉穩,握著酒觴的手鬆了又緊,多了份不耐,「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