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多年不曾見過春蟬這麼驚訝, 她放下手裡的絲綢,「什麼人?」
春蟬搖搖頭, 去門外將人請了進來。
這個女人約莫二十五歲, 與她年歲相仿,容顏清麗, 眉眼與崔沅有幾分神似,以至於崔沅一眼便認了出來,這個女人是當年, 謝瀾要立的第一個妾侍。
她對崔沅拜倒,「見過謝五夫人。」這稱呼已經很陌生。
崔沅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這些年謝瀾身邊的女人換得尤其快,幾乎一個月便有一個,算起來,這個女人當年在謝瀾身邊待的時間算是久長了,歲月太長,她已經褪去了昔日的明艷嫵媚,變得溫婉如水,「妾身何氏,原本有些話不能說,但欠了夫人一個解釋,於心難安。」
崔沅凝了凝眉,「若是因為你曾經做過我夫主的妾侍,那不必說了,你與他是你情我願,也沒有對不住我什麼。」
何氏聽了直搖頭,「我從未與他在一起過。」
崔沅有些驚訝,下意識看向已經事先知道實情的春蟬,春蟬沒有說話,只是對她輕輕點頭,崔沅又收攏視線,微蹲下身將何氏扶起來,「有什麼話你都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對五郎說。」
何氏被她請到圈椅上坐著,目光有些追昔,「我原本也是個身世不堪的,家道中落,流落異鄉,被五郎買回了謝家。那些個日夜我與他相伴,夫人想必以為,他是真心寵愛我的罷,其實他什麼都不曾做過,他只是陪我喝酒,說一些奇怪的話,起初我不太懂,只是覺得他很痛苦。夫人,他是我的恩人,即便要我以身相報我也是願意的,可是他拒絕了。」
「他看出了我有這份心意,便將我送出了謝府,給了我一筆財物,讓我在建康有個安身立命的所在。」
崔沅的面容波瀾不興,只有扣在檀木幾下的手指,微微收緊,摳下三指木屑。
何氏看著她,「那時候我便知道,五郎心底有一個真正愛的,卻又無法得到的女子。夫人,這麼多年我才明白,那個人是你,若是早一日知道,我定不會欺瞞你這麼久。」
當年謝瀾對崔沅,她是當真看不出有一絲一毫的情愫。看到現在崔沅這副模樣,這麼多年她本人應當也沒有窺出半分吧?
她總算是做了一件積功德的事。
送走何氏之後,崔沅一個人沉默地坐了許久,春蟬本要問她怎麼打算,崔沅抹了把臉站了起來,那臉上已經一片濕潤。
她說:「其餘的婦人,我也要見。」她告訴自己,不過是巧合,也許後來謝瀾變了,真的變了,他才對她那麼雲淡風輕。
春蟬也是這麼想的,但有一句話不得不告訴她,「夫人,天色已晚,夫人今晚不要安歇,子時時分春蟬還有一個人想你見見。」
今日見了一個人崔沅已知道分量,春蟬說的另外一個人,她也是非見不可了。
夜裡卻下了一道綿密的雨,崔沅早早吹滅了燈火,子時時分,春蟬來只亮了一支燭火,她們打起窗,春蟬對遠處說道,「夫人仔細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