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项任务。
他听见乐队依然在演奏。
天空下起了雪,太好了,这会让人们垂下视线以保护眼睛。
他在前方几百米的街道上看见黄色的车站建筑。有时他心中会浮现出一种感觉:塞尔维亚T-5S战车不过是缓缓移动、又盲又哑的钢铁怪物,当他回去时,家乡依然矗立在原地。
有人站在他计划丢弃手枪的地方。
除了蓝色运动鞋之外,那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又新又时尚,但面容却憔悴沧桑,宛如铁匠的脸。那个男人,或者那个男孩,无论年纪多大,看起来一时之间都不会离开,因为他把整只右臂都伸进了绿色垃圾桶中。
他看了看表,没有放慢脚步。这时距离他开枪已过了两分钟,距离列车出发还有十一分钟,而手枪还在他身上。他经过垃圾桶,继续往餐厅的方向走。
一名男子迎面走来,眼睛盯着他看,但他们擦肩之后,男子并未转头。
他朝餐厅门口走去,推开门。
寄物处有个母亲在她儿子面前弯腰拉动外套拉链,两人都没转头看他。褐色驼毛大衣依然挂在原位,手提箱放在底下。他把大衣和手提箱拿进男厕,再次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把门锁上,脱下雨衣,把帽子放进口袋,穿上驼毛大衣。厕所虽然没有窗户,但他仍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他环顾四周。手枪必须处理掉才行。眼前没有太多选择。他站上马桶座,把手伸到上方墙壁的白色排风口,试着把枪推进去,但那里有一层网格。
他后退一步,呼吸变得急促,衬衫底下的肌肤越来越热。列车再过八分钟就要离站。当然,他可以搭下一班车,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距离开枪已过五分钟,而他还没把枪丢掉。她总说,无论什么事超过四分钟,都是不可接受的风险。
当然他可以把枪留在地上,但他们定的原则是在确保他安全之前枪支不能被找到。
他走出隔间,来到水槽前冲洗双手,同时仔细观察着洗手间。Upomoc(帮帮我)!他的脚步停在水槽上方的给皂器前。
约恩和西娅勾着手臂,离开市场街的餐厅。
她不慎踩到新雪底下的冰面,脚底一滑,两人同时大叫,约恩也差点被拉倒,但他在最后一秒稳住身体。她发出嘹亮的笑声,穿透他的耳膜。
“你说愿意!”约恩对着天空大喊,感觉雪花在脸上融化,“你说愿意!”
黑夜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从卡尔约翰街的方向传来。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约恩牵起她的手问道。
“不要,约恩。”西娅蹙眉说。
“好啦,走嘛!”
西娅把脚戳进雪地,但滑溜的鞋底找不到可以紧抓的物体:“不要,约恩。”
约恩只是大笑,拉着她往前走,仿佛她是雪橇一般。
“我说不要!”
约恩听见她的口气,立刻把手放开,惊讶地看着她。
西娅叹了口气:“我不想去看火灾,只想跟你回去睡觉。”
约恩看着她的脸庞:“西娅,我好开心,你让我好开心。”
他没听见她回答,她的脸已埋在他的外套中。
第二部 救赎者
她从未如此不快乐过,却又从未像现在一样想尽情地去活。
活得更久一点。
因为现在她明白了一切。
她看着黑色管口,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以及即将来临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