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抬步走了进去,长衫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腰间的玉佩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举一动都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与散漫……
顾梦刚踏入翠明楼,一股混合着脂粉香、酒香与淡淡檀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裹挟着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将人卷入一片纸醉金迷的漩涡。
楼内雕梁画栋,廊柱上缠绕着猩红的绸带,垂落的灯笼晕出暖黄的光,将青砖地面映得温润,却也掩去了角落可能藏着的暗尘。
天花板上悬着鎏金的莲花灯盏,灯穗随风轻晃,光影在墙壁上流转,勾勒出一幅幅描金的仕女图,眉眼间尽是柔媚。
一楼大厅人声鼎沸,八仙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来客。
有穿着绸缎马褂、腰间挂着玉佩的富商,正搂着身边的姑娘肆意调笑,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放浪的笑声。
有身着军装、眉眼粗砺的武人,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刀,一手扯着姑娘的手腕,逼她饮酒,姑娘脸上堆着勉强的笑,眼底却藏着怯意。
还有几位戴着眼镜、穿着长衫的文人,故作斯文地与姑娘对诗,指尖却不安分地摩挲着姑娘的手背。
四处游走的姑娘们各有风姿,皆以花为名。
被称作“牡丹”的女子身着大红色镶金边的旗袍,身姿丰腴,鬓边斜插一朵艳红的牡丹,眼角描着浓重的眼线,走起路来腰肢款摆,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艳丽,她正端着酒壶,笑盈盈地走到一位富商身边,声音娇媚如莺:
“王老爷,许久不见,可想死奴家了。”说罢便顺势坐在富商腿上,引来一阵哄笑。
“百合”则是另一番模样,一身月白色纱裙,身姿纤细,眉眼清雅,宛若空谷幽兰。
她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的榻上,指尖轻拨琴弦,曲调悠扬婉转,偶尔抬眼望向客人,目光清澈却带着疏离,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不主动逢迎,却自有吸引人的韵味,几位文人正围着她,凝神听曲,时不时点头称赞。
还有“茉莉”,穿一身浅绿罗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她提着食盒,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桌椅之间,给客人们添酒布菜,脸上挂着腼腆的笑,被客人调侃时,脸颊会泛起红晕,眼神躲闪,却不敢违抗,只能低声应和,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惹得不少客人故意逗弄。
真是个令人不适的地方…
她忍不住皱眉。
但顾梦依旧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脚步闲散地在大厅里转悠,目光却暗中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在搜寻着沈砚青和那两位日本军官的身影。
她穿过喧闹的人群,沿着雕花回廊往二楼走去,二楼多是独立的厢房,门帘皆是绣着花鸟的锦缎,偶尔有笑声或调笑声从帘后传出,伴随着杯盘碰撞的声音。
就在她走到回廊尽头,准备拐向另一侧时,一阵隐约的争执声夹杂着女子的啜泣与挣扎,从旁边一间偏僻的厢房里传来,声音不大,却在这靡靡之音中格外清晰。
顾梦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放轻脚步,悄悄靠近厢房门口,门板并未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与大厅的奢华截然不同。
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正蜷缩在地上,乌黑的长发散乱开来,沾着灰尘与泪痕,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身上的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领口歪斜,露出的胳膊和肩头布满了红紫相间的伤痕,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显得狼狈不堪。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体态肥胖、满脸横肉的大娘,穿着深褐色的短褂,袖口挽起,手里握着一根手腕粗的藤条,藤条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大娘脸上满是凶戾,正扬手准备再打下去,嘴里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的贱蹄子!给你饭吃给你衣穿,让你接个客都推三阻四!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今天不打死你,你就不知道谁是这儿的主子!”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极为清丽的脸,柳叶眉蹙起,眼眶红肿得像核桃,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小巧的鼻子抽噎着,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神里满是倔强与恐惧,她双手死死抓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我不接!那些人……那些人太恶心了!我死也不接!”
“啪”的一声,藤条再次落在女子身上,她痛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屈服。
顾梦见状,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房门闯了进去,沉声道:“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那大娘被突然闯入的人吓了一跳,手里的藤条停在半空,转头望去,见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的富家公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堆起谄媚的笑容,连忙放下藤条,搓着手走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