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麻烦许老板了。”
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照相馆里再次恢复安静。
许念昕握着笔,机械地在小本子上记下订单,笔尖微微发颤,墨迹都有些不稳。
她……居然生病了。
严重吗?
吃药了吗?
身边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她?
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念头,不受控地往脑海里钻。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千百遍。
她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生老病死,都与自己无关。
可心,偏偏不听使唤。
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许念昕猛地握紧笔杆,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许念昕,不要想了!
不要担心她,不准再挂念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拾好柜台上的东西,熄了灯,拉下门栓,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住处与念园,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一路沉默前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沉。
可是心底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别去,去了你之前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变成徒劳。
一个说,就看一眼,一眼就好,确认她平安就离开。
终究,在一个岔路口,许念昕停下脚步。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不再犹豫,朝着念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晚风卷起路边落叶,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不再是逃离。
而是奔向那个,一直让她牵挂入骨的人。
晚风渐凉,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整条巷子。
许念昕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提着心在赶路。
她明明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没出息,可双腿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朝着那座她曾仓皇逃离的念园而去。
真是荒唐。
真是荒唐的爱。
黑漆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环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以什么身份来?
以什么立场探望?
沈怀熙若是醒着,又会怎么看她?
可一想到那人发着高热、昏沉卧床的模样,所有的倔强都瞬间软了下来。
算了。
要是真问起来我就瞎说一个。
她轻轻叩了叩门。
开门的正是那位戴白面纱的女子,见到她时明显一怔,随即是了然又温和的神色。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
许念昕别开脸,声音硬撑着冷淡:“路过,顺道确认一下今日的订单。”
谎话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女子却没拆穿,只侧身让路:“沈小姐刚喝过药,睡下不久,您……进来吧。”
庭院里海棠依旧开得盛,只是少了那道立在花下的身影,连风都显得安静。
许念昕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内室,心一点点往下沉。
帘幔低垂,屋内飘着淡淡的药香。
她只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床上的沈怀熙脸色苍白的很,往日里清冷自持的眉眼紧紧蹙着,呼吸浅而不稳,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平日里温和清亮的眼此刻紧闭着,整个人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瓷。
那是让她恨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
也是她爱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
许念昕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一步步走近,在床边站定,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紧锁的眉尖。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轻轻抚平那抹褶皱。
指尖快要碰到肌肤的那一瞬,却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死死攥在身侧。
不能碰。
不能心软。
不能再一次……栽进去。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病气的呢喃,模糊不清,却足够让许念昕浑身血液都凝固。
她听见——
“念昕……”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