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暖烘烘的,可沈怀熙的心,却比这暖炉还要滚烫。
她靠在柔软的垫褥上,指尖微微蜷缩,紧紧攥着一角毛毯,目光怔怔地望着车帘外纷飞的白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落在屋檐上,落在街道上。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呼唤。
念昕,我就要来了。
我报完仇了。
沈家满门的冤屈,洗清了;顾家上下的亡魂,安息了。
我没有辜负他们,也没有辜负我自己。
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再没有遇到你之前,支撑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一半是血海深仇。
可在我遇到你以后,支撑我的另一半。
全是你。
是你给我撑下去的念头,是你让我在无边黑暗里,还能抓住一点微光。
我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垮,我要活着,活着报仇,活着,再见到你。
雪下得这么大,你那里,会不会冷?
你还好吗?是不是还在等我?
再等等我,好不好。
就快到了,真的快了。
车每往前驶一寸,她的心便跳快一分,胸腔里像是揣着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那些压抑的思念、忐忑、不安、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闭上眼,掌心轻轻贴在心口。
念昕,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了。
第74章 她走了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积雪,缓缓停在一座老旧却依旧雅致的宅院门前。
那是她们分开之前共同居住的地方,是藏满了海棠花香与温柔笑语的旧宅,是沈怀熙魂牵梦萦的归处。
车还未停稳,沈怀熙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等顾梦伸手搀扶,便跌跌撞撞地冲了下去。
积雪没过她的鞋面,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所有的疼痛、虚弱、忐忑,在看见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全都被一股近乎疯狂的期待压了下去。
她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门响,在寂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可院内,空无一人。
青石板路上积着厚厚的白雪,无人踏足,干净得刺眼。
廊下的秋千早已落满尘埃,窗棂上的花纹依旧,却再也没有那个会倚在窗边等她归来的身影。
庭院里的海棠树枯枝光秃,没有一片叶子,更没有半分她记忆里漫天飞花的温柔模样。
屋子里陈设依旧,桌椅干净,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空置了很久很久。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沈怀熙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她怔怔地站在漫天飞雪中,目光空洞地扫过空荡荡的庭院,扫过冰冷的房间,扫过每一个她们曾经相依相伴的角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她喘不过气,疼得她浑身发抖。
念昕……
她……走了。
原来,真的不在了。
她没有等我。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缓缓闭上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积雪上,瞬间融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是我活该。
是我先放开她的手。
是我先狠下心说不要她。
是我先说不要再见面了。
是我为了仇恨,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推开。
我明明知道她会痛苦,会难过,可我还是那么做了。
我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一直站在原地等我?
虽然只过去将近十天的时间,看似不长。
可十天…
想爱上一个人,或许太短。
可想攒够失望,足够了。
我还是来晚了吗……
念昕,你去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