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學就進了學校的籃球隊,身體素質特別好,每次看到你在球場上揮汗如雨,媽媽都感覺到很欣慰。所有的爸媽都是這樣,不求孩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只求著孩子平安健康。」
「但媽媽還是有愧於你。」周韻忽然睜大了眼睛,聲音卻弱了很多,「是媽媽看錯人了,才害了你。我每次都在想,如果我沒有生下你,你就不用跟著我受苦了。我沒能力,我只能讓你住在廉租房裡,而你的那些兄弟,都是住著豪宅,開著豪車,吃著佳肴,只有你……是跟著我吃糟糠咽菜。」
「我其實也很後悔把你生下來。」周韻聲音哽咽著,眼淚就打濕了枕頭,「這些年來,我生病住院,做化療,把咱們家積攢下來的錢,全都掏空了。媽媽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媽媽知道沒學歷沒點技術,掙錢很難。你說你去做了生意,可媽媽還是看到你身上的傷了,媽媽覺得對不起你。」
「是媽媽拖累你了,如果沒有媽媽,也許你能活得更好、更自在。」
周韻現在有了點迴光返照的跡象,氣色也比之前好了,「媽媽早就不想活了,這次術後復發,病情來得遽然,是我讓趙醫生、還有護工他們瞞著你的,媽媽怕你擔心。現在好了,媽媽終於解脫了,你也解脫了,你再也不用為了媽媽,去做那些令自己難受、痛苦的事情了。」
「媽。」江律的聲音在顫抖,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以至於他連話都說不出來,「您別說這種話。」
「寶寶。」周韻像是回到了二十幾年前,她又用熟悉的暱稱來稱呼江律。
她伸出被針管扎得密密麻麻的手臂,她想要像以前那樣,去摸江律的臉,但卻是做不到的,「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你,媽媽在不清醒的時候,誤傷你好幾次了,媽媽知道你很痛苦,媽媽也很內疚。」
「你能原諒媽媽嗎?」周韻又用討好的語氣來問江律,眼裡滿是期盼、渴望與希冀。
她想要在臨死前聽到兒子的原諒,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死得安心、死得瞑目。
江律的笑容並不好看,甚至可以用難看來形容,不管周韻之前怎麼對他,在這一刻,過往的事情,都可以一筆勾銷,可以當做從未發生。
「媽,我從來沒想怪罪過你。」
這句話像是打開周韻多年來的心結,她釋然了,可以瞑目了。
她擠出一點笑意,在瀕死前,竭盡全力,抬高手臂,摸到了江律的臉,就像是小時候那樣。
停留了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她的手臂就毫無徵兆地垂了下來,她身邊的檢測儀器,發出了尖銳地、急促地「嗡鳴」聲。
心電圖從波浪線轉為了直線,這代表著,周韻的心臟停跳了。
江律漠然地望著周韻,他很平靜,而平靜之下,內心掀起了狂瀾。
之前的江律,就好像是一艘在海面上航行的船,周韻就是支撐這艘船的詭杆、發動機,而現在支撐這艘船的東西都坍塌了,船就不能在海面航行了。
他徹底失去了,活下來的意義。
第0026章 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