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在走廊盡頭,何巍跟著蔣序走進去坐定。雖然已經是和當事人的第二次會見,但畢竟是自己接觸的第一個刑事案件,等待警察提人的幾分鐘裡,何巍默默的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旁邊的蔣序看出了她的緊張,看著材料沒有抬頭,只開口道:「先在腦子裡過一遍案件信息,想想辯護思路。」
案件信息看起來很簡單。鄧波,35歲,初中學歷,主營水果攤為生。上個月在某KTV前擺攤,有客人酒後消費,雙方發生爭執打鬥,期間鄧波用攤位的水果刀對受害人腹部及左腿連續戳刺三刀後逃離現場。第二日清晨在家人陪同下到派出所自首。被害人當夜被送往申市第二人民醫院搶救,肝部、左下肢損傷嚴重。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批捕鄧波,準備進入審查起訴階段。
「對方左下肢目前無法自行活動,輕度功能障礙,初步鑑定為七級傷殘。」蔣序看著玻璃內一臉頹廢的中年人,「我已經申請重新鑑定,但很可能會維持原來的鑑定意見。」
鄧波比上次見面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手在桌子上不停搓著,顯得焦慮不安。他聞言抬起頭,看著蔣序的眼神像是在看唯一的救命稻草:「那怎麼辦,蔣律師。」
鄧波第一次見蔣序的時候沒有這麼信任,眼前像是大學剛畢業的小年輕,加上那張臉,讓他忍不住懷疑對方的專業能力,懷疑自己的老婆是不是病急亂投醫,被人騙了。
第一次會見結束後,他再也沒有過這樣的質疑。
「你本身的自首情節,加上對方酒後尋釁滋事在先,我們先積極賠償取得諒解,輕判或緩刑的機率很大。」
他語氣很鎮定,並不帶任何情緒,聽起來反而比任何安慰都能讓人安心:「我們這次再確認一下案件細節和筆錄。」
見鄧波點頭,蔣序問了一些口供上的問題,確認了案件幾個關鍵點。直到會見結束警察來提人,鄧波起身前猶豫了一下,終於問了一句:「蔣律師,我老婆孩子還好嗎?」
蔣序注視了他幾秒,鄧波鬍子拉碴,臉上全是悔恨。蔣序點點頭:「你女兒不知道你的事,在正常上學。吳女士也很好,委託我給你交了1000元生活費。」
鄧波聽完「哦」了一聲,垂下頭遮住表情,隨著警官站起身往看守所里走。
出了看守所的大門,蔣序把車開出停車場,冷不丁問旁邊的何巍。
「說說你的辯護思路。」
何巍立刻直起身,像是參加考試一樣嚴肅,嘴裡接連往外蹦詞:「自首情節,雙方過錯,初犯偶犯,子女年幼,積極賠償,認罪認罰。」
「……」蔣序忍不住笑了一下,點點頭誇了一句:「不錯。」
何巍心裡美滋滋,還不忘拍馬屁:「主要是師兄你帶得好。」
她碩士畢業進律所,剛畢業的小菜鳥還堅持走刑辯,每天祈禱能有一個靠譜的帶教律師。估計是感動了上蒼,第一個帶教就遇到同一所大學畢業的蔣序。
對方雖然性格有些冷淡,但工作能力極強,教徒弟認真細緻,鄧波這個案子也是他覺得合適,專門接了讓何巍熟悉辦案流程。不像何巍聽說過的一些帶教律師不給案源又壓榨新人勞動力——很多時候他加班的時間比律所里大部分律師還要多,何巍幾次早上上班時,甚至撞見過他睡在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