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城近地交通運輸公司會盡最大的努力補償,賠款金的流程已經走到最後,只要您點頭……」
「肖安,人死不能復生……」
「我們已經完成了全面檢修,保證未來絕不發生同樣的悲劇,肖安先生,請您接受我們的道歉和賠償……」
「……肖安先生……」
「……肖安……」
「……肖……」
警察的安慰,親友的悲傷,事故負責人連續不斷的道歉與聲明……無數的聲音,洶湧的情緒,是颱風,像漩渦,那樣可怖卻又隔著什麼。
肖安覺得不真切,那麼多情緒里,沒有一種是他自己的。
他在颱風眼裡,萬籟俱寂一般的平靜。
暴風和驟雨還沒到那個席捲他的時間。
但他又是蛛網上的蝶,翅膀被迫張成美麗模樣,卻每一寸的美麗都是瀕死的掙扎——哪怕蝴蝶自己不知道。
「哥。」
虛無的罩子陡然破裂,是寧刻在叫他,有什麼東西稀里嘩啦地碎了一地,轉瞬歸於無形。
肖安恍然從白色的颱風眼裡睜眼,他看見自己的手裡抱著一隻罈子,也是白色的。
他側眸,寧刻站在他身邊,那雙眼睛裡的自己好像剛剛從漫長的夢裡甦醒,滿臉只有茫然。
寧刻的目光看向了另一邊,肖安隨之望去,同時聽見他說:「你該把爸媽放進去了。」
那是埋下了青石板格子的公墓,尺寸正合他手中的罈子。……啊。
他的父母,去世了啊。
聯盟成立五百餘年,智能技術根植各行各業,車禍早就成了被遺留於古老舊曆的古董詞彙。
可他的父母卻死於一場近地交通線紊亂的事故,交通線紊亂……近地車直接被繳成了碎片,他的父母當場斃命,人都碎成渣了,哪兒還有搶救的機會?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的父母,也只有他的父母死在了這場不可理喻的事故里?
航線紊亂,這種bug就像齒輪上一點微小的凹陷,磨合千萬次的齒輪不會因為這肉眼難辨的一點瑕疵停止,或許在這條生產線下崗那一天都沒有人會發現。
可偏偏就有那倒霉的傢伙要上趕著被這點瑕疵卷掉所有頭髮,包括生命。
牧師在看著他,黑衣白花的親友們在看著他,一臉哀傷悔恨的事故責任人也在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