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約的城市連烈士紀念場地都是集約的,巨大的石碑建在高處,漢白石階好像一望無際。新聯盟建立以來,源城所有應被祭奠的英雄都安眠於此。
雖然大部分被紀念的人能在這裡睡下的可能只是一身簇新的衣衫。
今天是他與寧刻的生日,不是什麼聯盟公休日,只是一個普通的恰好天氣還不錯的工作日而已。父母會在下班以後給他們倆慶生,所以那之前的時間在他和寧刻的認知里他們也只是普普通通地去上一天班,沒人知道他們的父母每年的今天都會來到這裡。
來祭奠寧刻的父母。
肖安把一捧還沾著露水的菊花放在了紀念碑下,這裡的天空總是那麼藍,顯得白色大理石做成的紀念碑愈發聖潔無垢。
他曾經暗地腹誹寧刻掃墓前可能看了電影學習,實際上真正去看電影學該怎麼掃墓的人是肖安自己,可惜的是他即使看了那些有的沒的,站在這裡時仍然一言難發。
一切都還在前途未卜的暗流里,他沒什麼能告慰在天之靈的。
近三十年的今天,寧刻的父親死得屍骨無存,他的母親即將臨盆也依舊被綁架,被使用了當時最新的全息毒品,然後陳屍路邊。
按以前的話來說,寧刻不僅是個遺腹子,還是個棺材子。
他出生前就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父母,是個從屍體裡剖出來僥倖撿了一命的「人」。
活下來了,卻不是個正常的人。他母親的屍體看起來幾乎是慘烈的,身上遍布著那種毒品上頭的癮君子自殘才會有的傷痕。但即使是在那樣被外物控制,在癲狂里失去理智的女人,在生命的最後似乎也一直記得自己是一個母親。
她竭力與肉身不可抗衡的毒品蠶食抗爭,在非人的境遇里拼命保護自己的孩子,想活下來給孩子一個出生的機會。
萬幸的是,她的孩子有了出生成人的機會,不幸的是,這個孩子的大腦在出生前就因為全息毒品的殘害產生了難以估量的傷害。
多少醫生多少會診,都沒有人能夠保證他能活成一個真正的人。
巨大的紀念碑投射下的陰影因為時間的流逝慢慢偏轉,直到將肖安完全的籠罩在了黑暗裡。他站得太久,意識回籠的時候才發現小腿已經僵硬了,還好那條沒有知覺的腿有著外骨骼的支撐,摔是摔不了的。
「我也不知道還需要多少時間,」他終於開了口,「五年十年,也或許還要更久。」
「但無論如何我會將惡者繩之以法,親手把他們送上審判台。」
他天生上揚的唇角像是帶著笑意,「到時候大概我爸媽的名字也能刻在這裡,你們還能一起做伴聊聊往事,應該也挺好。」
「叔叔阿姨,你們會保佑我們嗎?」白色巨塔一樣的石碑旁捲起細微的風聲,無人應答。他又道,「要是真有在天之靈,保護好他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