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末只低头不语。
「正如千岁适才所言,棋瑜确实十分疲惫,请恕棋瑜失陪。千岁自便吧。」说完,陈棋瑜便拂袖而去。
柏末看著陈棋瑜远去,才说道:「这南巡一趟回来,陈棋瑜竟变得如此……」
『如此』什麽,柏末倒是不好说下去了。
柏榆笑笑,道:「这样也不错啊。我们回去吧。」
「是,千岁。」柏末心想:陈棋瑜这脾气原来是千岁惯出来的。
第二十章
这爵爷府门面虽然气派,占地其实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陈棋瑜对这玲珑府邸还是甚为满意的――但是同时又有些恼怒有些疑惑,九千岁果然知道我喜欢什麽?
与千岁府的繁花似锦不同,陈棋瑜府上院落是藤萝掩映、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栋梁门窗桌椅多是木制,并没有宝石兰芝堆砌,却是精雕细琢,雪白粉墙,白石台基,素淡中显著格调。
房外开满梅花,冷香入鼻,陈棋瑜想气千岁也有些气不起来了。推门而入,壁上挂著一幅泼墨落霞之图,图中著色酣畅淋漓,隐隐透著大气,两旁贴著对联『镜中藏日月,袖里锁乾坤』。
陈棋瑜也没心情欣赏室内的精心布置,随手将软裘解下,便摔到床上睡了。
陈棋瑜本以为柏榆答应让自己挑选仆人只是戏言,不想柏榆是说真的。第二天,柏末就来问陈棋瑜喜欢怎样的仆人,具体到男女、年龄、身高、籍贯等等。陈棋瑜开始有点後悔了,挑选仆人其实还蛮累的,一个一个地去看去审查,合眼的并不多,且合眼的也不一定会做事。既然千岁早已帮他打点好了,他又何必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劳累自己呢?
陈棋瑜看著一众人选,实在有点扛不住,便对柏末说道:「这些琐事还是交给你去办吧。」
柏末道:「奴才是千岁府的管事,怎麽敢僭越?」
柏末所言的,乃是暗指回京当日陈棋瑜讽刺柏末自出自入之事。这下陈棋瑜倒是被噎倒了。然而若此刻示弱,恐怕他日就更难招架了。
於是陈棋瑜把袖子一摔,冷著脸说:「你也知自己是奴才,也给我拿架子了?这种奴才,我一个都不要!」
柏末一时竟愣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陈棋瑜摔下名册,扬长而去。
陈棋瑜其实也没有那麽生气,不过做做样子,作势而已。换著往日,他定然不敢如此,只是现下的形势让陈棋瑜甚为烦躁,加之现在陈棋瑜已然拿定了柏榆待自己不同,因此便更敢发脾气了。
陈棋瑜回到房间,竟见到一个少年在房中泡茶。
那个少年眉清目秀,气质清慡,看著陈棋瑜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早已认识。陈棋瑜也觉得此人甚为眼熟,思忖良久後才记起,这正是那无双戏班班主的孩子,名字似乎是叫……
「曾青瑾?」陈棋瑜叫出了这个名字。
「大人还记得青瑾?」曾青瑾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一边泡茶,一边问道。
「自然记得。」陈棋瑜接过青瑾泡的茶,又说道,「你怎麽会来了?不是让你们戏班的人到别处好好营生吗?」
「有劳大人挂心。戏班的人过得很好。是青瑾想来找陈大人报恩。」青瑾说,「青瑾说过一定会报答大人的恩情的,愿意为大人做牛做马。」
陈棋瑜喝了一口茶,想了一阵子,说:「你是人,我怎能拿你当牛马看待?在我身边并不安全,你还是走吧。」
青瑾静默地看了陈棋瑜一阵,半晌才说:「难道陈大人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麽?」陈棋瑜皱眉,他被封锁在这条街,跟外面早已隔绝,自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麽事。
青瑾说道:「出大事了。」
皇上驾崩,估计这麽些时日也很难瞒住了。而且千岁与太後也已回京……
陈棋瑜问道:「莫不是皇上驾崩?」
青瑾脸色大变,说道:「你也知道?」
「只是猜的。」陈棋瑜见青瑾神色有异,又说,「皆因在回来之前,不是说皇上重病?只是猜罢了。」
陈棋瑜一边喝茶,一边想道:皇上还没有回来?莫不是途中出事了吧。如果他出了事,那封皖岂非也……不,也许是皇上见千岁回京了,判断形势不容乐观,因此潜伏角落罢了。
陈棋瑜看了看青瑾,微笑道:「皇上驾崩,你找我干什麽呢?」
青瑾说道:「皇上驾崩,朝廷中便分成几派。我素知大人是忠节之臣,恐怕九千岁会对你不利罢了。再说,公主若能诞下麟儿,那她就成太後了。她与你素有嫌隙,你的处境实在有点……尴尬罢了。」
陈棋瑜说:「那你说我该怎麽办?」
青瑾犹豫一下,过了一阵似乎下定了决心,才说:「青瑾可以进来,便可以带大人出去。大人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陈棋瑜说道:「青瑾也会武功?」
「青瑾师承聂晨霜,但轻功方面却早已青出於蓝,不是青瑾夸口,我跑起来,就是宁坤也捉不著我。」青瑾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怪不得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来。」陈棋瑜顿了顿,说,「可我有不可离开的理由。」
青瑾闻言一滞,手摩挲著茶壶,低头思忖半晌,才又抬起头说:「青瑾没读过书,不懂得什麽大道理。只知道有恩必报,大人对青瑾有恩,大人想怎麽办,青瑾都会全力支持的。」
陈棋瑜甚为感动地说:「谢谢你。我现在遭到九千岁软禁,无法知道外界发生什麽。就有劳青瑾当我的眼睛和耳朵了。」
青瑾点点头,说道:「能够做大人的眼睛耳朵,乃是青瑾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