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幅畫裡,最痛苦的人自然是被屏棄在外的老爺子,他每天都儘量抽空過來瞧一次,雖說從來都沒有討到過什麼好臉色,但還是樂此不疲。慢慢地他就開始變通了,趁著兒子不在的時候來,媳婦兒比較好說話。
人與人之間的感qíng,都是處下來的,連翹現在可稀罕這沈老太太了,尤其是她和三七湊在一堆兒的時候,完全就是兩個孩子似的,實實在在挺好玩的。
不知道是出於報答感恩還是什麼,老太太總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替她做許多的事qíng,幫忙照看三七,幫她做家務,沒事的時候就把樓上樓下里里外外認認真真的擦洗一遍,整一隻勤勞的小蜜蜂,看得連翹直咂舌。
而且她做事兒還特別注重細節,一看就是受過良好家教的女子,不管什麼東西她總是疊放得整整齊齊。
同時,她也發現了一個老太太特別有喜感的特點,她特別喜歡看報紙,沒事兒就拿在手裡翻來翻去的,然而不管她看哪一份兒報紙,都只瞧一個版塊兒——時政。
還有特別讓連翹佩服的就是,老太太的茶藝可是相當的了得,那傢伙,她泡出來的茶能清香氤氳一上午,染得一室安寧。
這不禁又讓連翹想到了在那個邢家老宅里,老爺子第一次找她談話時的qíng景,以及在邢宅里的第二次談話,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茶,老爺子的面前似乎總放著一壺砌好的香茗。
當然,同樣的,老太太也愛喝茶。
每天都會認認真真的砌上一壺水,別說,同樣的茶葉和水,那口味兒就是和她自個兒泡出來的不一樣。
於是乎,做媳婦兒的便蠻有興致的學,做婆婆的老太太也蠻有興致的教。
一教一學,不亦樂乎?
大多數時候,老太太的jīng神狀態都是挺好的,只要老爺子不來就沒事兒。
不過老爺子卻像是長了千里眼似的,每次兒子走了,老太太泡好茶了,他顛顛兒的就來了,不管老太太怎麼不理會他,他也得喝夠一口茶才會走的,那行為在連翹看來,特別特別的幼稚。
不過,火哥和小久都不在家,作為人家的兒媳婦兒,她不想軟口都不成。老公公要喝茶,她難道說,不許喝?
天下沒這理兒!
終於有了這麼一天,老爺子走的時候叫住了她,然後沖她招了招手。
知道他肯定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連翹就隨著他走到了院子裡。
天兒,很晴朗。
而景里的院子,卻十分的寂靜,四周警戒的士兵們距離都離得特別的遠,壓根兒也不可能聽到他們的談話。
連翹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不過在老公公的面前,不先開口總是最好的,火哥怎麼不待見老爺子,人家也是血源至親,作為她來說卻是半點兒都不敢造次的。
沉默著垂著眸子,她等待他先說話。
沒一小會兒,就聽到了老爺子一聲兒長長的嘆息,而他的開場白依舊很是家常,可是卻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兒,開口就叫她連小姐那麼生疏。
“連翹,你是個好孩子……”
呃……
能親耳得到這個特別挑刺的老公公肯定,她心裡無疑還是愉快的,只可惜,她不知道這話里有幾分是出自真心,又有幾分是迫於目前的qíng況而說出來的。
心裡有疑惑,但是她卻不能失禮,淡定地掀了掀唇角,她笑得蠻甜的。
“老爺子過獎了。”
老爺子?!
皺了皺眉,嘿,時世變遷,老爺子對她這個明顯疏離的稱呼似乎並不滿意。
“你可以稱呼我一聲爸爸。”
爸爸!?
這個名詞兒,她有多少年沒有叫過了……
而且,她記得很清楚,當年的老爺子似乎對她爸爸的身份和qíng況頗有微詞。
不知道怎麼說,她索xing微微繞了一彎兒,“我不敢!”
這話里至少兩重意思,怎麼理解都行,可以是真的不敢,也可以是心裡不想。
老爺子不知道是理解的是哪一層,總之,那以前總是凌厲的雙眼裡慢慢地就浮上了暖意,平靜地看了她半晌,才問。
“連翹,知道我以前為什麼不允許你和烈火在一起麼?”
為什麼?!
神態坦然的低聲笑了笑,連翹望著他的眼睛說得蠻認真,“大概是覺得我門戶低微,配不上他吧!”
微微點了點頭,視線掠過眼前這個淡然的女孩子,邢老爺子忍不住長嘆,“烈火的媽媽,她就是出身顯赫的名門小姐,知書達禮,溫文婉約,所以我一直覺得,我的兒子也應該找一門這樣的媳婦兒,門當戶對的婚姻才能相愛長久,老實說,那時候我真的不太看好你們。”
怔了怔,連翹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答案。
可是,他的眼睛裡都是真誠。
沒有出口,她繼續聽他說,“那時候,作為長輩,我只是希望你能自難而退。……當然,你應該很清楚,我並沒有真心要對付你,要不然你也不可能現在還有機會站在這兒和我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