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底流轉間,往事如cháo水般翻滾上來,她壓了又壓之後,似乎特別開心的笑了,“姐姐,既然青花瓷琉璃花樽你都還記得?再想想,再想想……說不定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搖了搖頭,沈老太太神色淡然地望著她,沒有再接著說下去,轉而幽幽嘆了一口氣。
“雅宣啊,我怎麼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眼皮子猛跳……”
沈老太太嘴裡猛地冒出她的閨名來,真真兒把她嚇了一跳——
一個許多年不曾被人喚起的名字,被她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喚出來,剎那間的震動讓她智商有些偏離,心臟跳得飛快,以至於,沒有辦法思考更多的可能xing。
她只記得,上次去景里看姐姐的時候,她是完全都想不起她來的。
而現在,看她神清目明,還親熱地喚起她的名字,哪裡像腦子有問題或者失憶的樣子?
她很惶恐。
“姐姐,你,你記得我?”
沈老太太點頭,目光閃爍。
臉色白了白,宣姨微一皺眉,平日裡的鎮定至少散了五成功力,有點兒像熱鍋上螞蟻。
一時間,方寸大亂。
完全亂掉腦子的宣姨,哪裡又會知道,這些全都是連翹按火哥的吩咐jiāo待沈老太太的,在來這兒之前,她倆談了許久,不過,桂花樹下那一段,屬於‘穿幫’,不在計劃範圍之內。
老實說,沈老太太不一定會聽火哥的話,但她卻一定會聽連翹的話。
連翹告訴了她,宣姨是誰,和她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她們之間曾經又有過什麼樣的過往,將一些經典的‘案例’都一一闡述了,不過卻略去了對宣姨的主觀看法,只是就事論事。
雖然沈老太太不知道為什麼要她這麼做,但是對連翹的話,她從來深信不疑。
此時,氣氛有些尷尬。
邢爺冷冽的目光微斂,突然沉沉的笑了笑:“宣姨,我媽她最近總這樣,一時想起,一時又想不起……”
心裡略鬆了口氣,宣姨佯著失望,嘆著說。
“哎,不知道啥時候姐姐才能徹底好起來?……這個樣子,看著真讓人擔心。”
視線落在她臉上,連翹笑了笑接口道,“宣姨,你給她講講,你們以前在這宅子裡的事兒,幫助她回憶回憶。”
“對,對,還是翹丫頭聰明。”宣姨也笑。
可是嘴裡答應著,她卻躊躇了,往事,回憶,那些糾結的東西,通通都是想不通的,永遠都想不通的——
她們姐妹倆,皆是出生京都的名門世家,在父輩那一代定居了香港,稟呈了的女孩子的優點,兩姐妹從小就出落得水靈,大方,漂亮。
沈家和邢家是世jiāo,從爺爺輩兒便有很好的jiāoqíng。
大約在沈雅宣14歲那年,姐妹倆跟隨父親輾轉從香港回到京都,將生意慢慢轉到了大陸。
因此,姐妹倆幾乎是同一時間認識的邢遠征。
見面的時候,邢沈兩家的父母望著青澀的小兒女,在席間,將聯姻的事戲言談起。那時候,不過玩笑罷了,沒有人說要邢遠征聯姻的姐姐,還是妹妹。
沈雅宣比姐姐小三歲,14歲的她qíng竇初開,對22歲風華無雙的邢遠征仰慕不已。在父母飯桌上的笑談聲里,她不時地瞟著對面的男子,心裡那隻小鹿已經開始亂竄。
然而,緣分的事兒,真是上天註定。
學貫中西,俊朗無匹的邢遠征獨獨和溫雅嫻靜的沈雅如看對了眼,從那時候開始,他跟她的感qíng就比跟沈雅宣的感qíng要好得多。
沈家兩老上無父母姊妹,就剩這一雙女兒。在沈雅宣16歲那年,父母因一場意外雙雙去世。臨了之時,留下遺言,將姐妹倆jiāo付給邢家代為照管,再次提出聯姻,同樣沒說要嫁的是哪個女兒,而嫁妝則是整個沈家的家業。
……事qíng,其實,在那時候就已經定局了。
從此,19歲的沈雅如便帶著妹妹寄居在了邢家,也就是現在這間老宅子裡面,而邢家二老待她們倆也是視如己出。
又兩年後,21歲的沈雅如剛從京都醫學院畢業,就嫁給了26歲的邢遠征。感qíng甚篤的兩個小兒女,可以說是迫不及待的結成了連理。
婚後,小兩口鸞鳳和鳴,夫妻恩愛,好不幸福。
沒有人注意到小妹妹的心思。
之後,看著妹妹逐漸長大,從當初那個瘦弱的小丫頭長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一年一年下去,卻不見她談戀愛,也不見她對哪個男子有qíng,沈雅如著急了,開始張羅著給妹妹物色對象。
在她的眼裡,妹妹是很優秀,一定要同樣優秀的男人才配得上。
可是,不管對方的條件有多好,人有多優秀,一律都被沈雅宣拒之門外。
沒有人知道,她的心裡早就住進了一個男人,她一輩子最愛的男人——
那就是,她的遠征哥哥。
她一直都稱呼他為遠征哥哥,在他們婚後也從來不肯改口叫他一聲姐夫。或者說,潛意識裡,她根本就不願意承認這樣的關係。
直到有一天——
她記得,那是下著濛濛細雨的一天。
受不住心裡的相思之苦,她跑到了遠征哥哥的單位里去找他。哦,忘了說了,那時,年紀輕輕的遠征哥哥已經是京都市的一個區的區委書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