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有離匆匆忙忙地出了朝堂,也沒注意自己選了什麼方向走,腦中一團亂麻,再回神時,已經站在令華殿門口了。
好像,宮裡,只有這條路是他最熟悉的。
眼下時節,漸近秋日。令華殿中奇花異草甚多,春夏季節看著雖好,在這時候,無數草木卻只是把原本淺淡的秋意映襯得更加清晰。
涼風疏葉,最惹傷懷。
卞有離在周圍打量了一圈,縱身躍上近旁最高的假山,石頭觸感冷硬,風從身側不住地掠過,涼意瀰漫,正合他心。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想過此後與師兄生死兩隔,卻沒能料到,再相見,會是此情此景。
洛國的殿下,再如何閉目塞聽,也不可能不知道荊國有個叫卞有離的人;而他的師兄,難道還能不知道卞有離是誰嗎?
他是洛王唯一的弟弟啊,怎會不知道?
憶及過往,卞有離恍然發覺,自己對師兄一無所知。
原來他是一國王室,還有一位親姐姐,身份顯赫,和自己的孑然飄零並不一樣。
可笑自己一開始留在洛國,是存了能重逢師兄的希冀。那時候滿心的絕望早已漸次散去,如今自己在荊國待得還不錯,已經不再日日想著此事時,帶著真正身份的師兄卻猝不及防地出現。
沒辦法不生氣,沒辦法冷靜,哪怕在朝堂上,知道自己擔著身為將軍的職責,也沒能平心靜氣地沉默下去。
「浮青?」
卞有離正想的入神之際,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循聲一低頭,見阮羲站在不遠處。
第五十二章
阮羲手中拿著一件白色狐裘, 目帶關切:「天冷了,你坐在那上頭,好歹披件衣裳。」
經他一說, 卞有離才覺得自己在假山上已經待了不短的時間, 連衣服上都染了一層涼意。
卞有離幾步從假山上跳下, 來到阮羲面前,笑了笑就準備伸手接過衣服。阮羲卻已極其自然地為他披了上去, 隨後握了一下他的手, 不禁皺眉:「手這麼冰還在外面, 快進去殿裡待著。」
突然增加的暖意讓卞有離恍了一下神, 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忽然又想到朝堂之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在早朝上, 讓你為難了吧?」
他說的當然是自己擅自出言否決兩國通商的事情。那時話一出口, 卞有離便心知不妥, 隨後雖然用話補救了幾句,可畢竟是硬拉了阮羲作後盾, 恐怕還是帶來了些麻煩。
這件事確實是過於衝動, 卞有離在荊國待了這麼些日子,也從未惹過什麼簍子,因此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他心裡既不安且歉意得很。
「無妨,通不通商,我並不在意, 」阮羲溫和一笑,「你想如何便如何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