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定軍補充一句:“是好事,保證你全力支持。”
愛君提背包的手明顯頓一頓,雙眼狐疑掃過整桌飯菜,竟比年夜飯還豐盛,竟還有她愛吃的木瓜銀耳糖水。
她先回房間放下背包,轉過身,走出客廳大門,門口灶台上竟還特意留一盤乾淨的清水給她洗手。
她洗得特別慢,用肥皂細細搓指甲和手指縫,手心手背都是泡泡,一粒小小的泡泡從手背彈落,在空氣中悠悠飄,她心情大好,朝泡泡輕輕吹口氣。屋裡的三人干看著,瞪眼著急。
洗過手,愛君取下掛在門邊的毛巾搽干水珠,再抖抖,掛回門邊。回到屋裡,坐下,不動筷子不動碗,腰板挺得直直,說:“先說事。既然是好事,我聽聽是不是能下飯。”
等得不耐煩的鄧玉嬋,開口就是連環炮大坦克,噠噠噠,轟轟轟,不達目的不罷休。
“所以,我們,這個家,需要你拿出兩萬元給定軍,寫欠條也可以。讓定軍風風光光迎親,讓我們羅家大大方方擺幾圍酒席。”
連環炮大坦克完成任務,暫時休戰,四圍安靜,三個人,六雙眼睛齊齊盯向愛君,她就是那個他們三個人要攻占的城池碉堡。
愛君的目光在他們三人來回切換,她懷疑自己是聽錯還是看錯,“兩萬元?你要我拿出兩萬元?”
鄧玉嬋肯定點點頭,說:“是,你拿兩萬元就夠了。我和你爸爸還有一些存款,我們一定要風風光光,不能讓鄰居瞧不起。”
尤其貴香未婚先孕,太掉價了,肯定被人議論紛紛,必須用酒席補面子,堵悠悠眾口。
愛君兀自笑了,抬起一隻手撐在飯桌邊緣,目光穿過鄧玉嬋肩膀,穿過鄧玉嬋背後的房間木門,穿過窗戶,落在遙遠的灰暗的天空。
鄧玉嬋最怕羅愛君露出這種眼神,不屑的,拒人千里的,仿佛在聽笑話的。火氣冒上來,裝了一個下午,又買菜又做飯,她再沒有耐心裝下去,沉下臉說:“你拿還是不拿?”
愛君收回眼光,和鄧玉嬋對視,“我銀行卡只有八千塊,剩下的無能為力。”
鄧玉嬋已經替她想好辦法,急急接話:“兩萬確實不是小數字。但是你能借啊。你上次不是向李家借了幾千給你哥學車嗎?他家有錢,你再去借。欠條我和你爸寫給你。沒什麼大不了。講開又講,上次你哥的賭債,你果然有錢,就是不借,我原諒你。但是這次是正經事,你一定要拿出來。”
愛君微微側頭,問羅振偉,“爸,你也同意我去找李家借?”
羅振偉有點尷尬,移開目光,嗯一聲,確實是對不起女兒,但是眼下沒有別的辦法,只好犧牲她。
定軍說:“細妹啊,阿哥知道你為難,但是你幫幫我,當我求你。貴香有仔,我們一定要結婚。”
愛君點點頭,一聲“知道了”,又看向鄧玉嬋,輕飄飄說一句:“媽,你們全家人是不是覺得我是被李之輝包養的情婦?我要多少,他就給多少。”
話剛落,鄧玉嬋猛得站起來,舉起最有力的右手,越過飯桌,帶著勁風吹野草之勢,扇過來,啪一聲,打在耳朵上,愛君的小臉被扇向另外一邊,脖子咔一聲響,耳朵有一瞬間失去聽覺,像一個人突然掉入水中,在窒息的水底聽到的悶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