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外面的鐵門被沉重的鐵鎖鎖著,鐵門旁邊是門衛室,門口掛一張有年日的紙板,用黑色的筆寫著:開門時間:早上六點,關門時間:晚上九點。
他抬起手看手錶,才四點。
人生第一次摸黑趕路,一路上,既有鋪平的公路,也有坑坑窪窪的泥路。有大半路沒有路燈,夜裡又起了霧,只有靠車頭燈模糊辨認前路,突然跑出來的大型動物嚇得他差點掉進路旁的農田裡,狠狠考驗他的車技。
此刻站在招待所外面,疲倦抽根煙,白煙騰空而起,他嘴角不自覺上揚,覺得自己是瘋了。
然而愛君就在身後,四層樓的某一間房裡,一切都值得。
一支煙抽完,他坐回車裡,放倒車位,打起瞌睡。
才睡沒多久,被人敲車窗驚醒。他皺起眉頭眯開睏倦的一隻眼,打哈欠。窗外,天空發白,短髮中年男人披一件軍大衣,手提鐵鎖,趴著車窗瞅他。
之輝坐起來,搖下窗戶,雙眼半眯。清晨的冷風灌進車子,登時將他吹半醒。
“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睡這裡?”男人粗脖子粗嗓子,帶著戒備的眼神。
“師傅,新年好啊。我從廣州來貴地旅遊,住幾晚。”
已經不是需要單位介紹信才能入住招待所的年代。但他不能說來找人,這個人還是個女人,除非女人是他的老婆,而他有結婚證證明他們的婚姻關係。
“還沒上班,等著吧。”男人拋下不冷不熱的話,回屋子去,邊走邊嘟囔:“又是廣州來的。廣州人都跑來這裡過年嗎?”
屋子外搭個簡易的煤球爐,正燒著水,冒著白蒙蒙的熱氣。一扇鐵門已經打開。
之輝搖上車窗,又躺下,繼續打盹,可是怎麼也睡不著。乾脆起身,開車到下個路口的早餐店找吃的。他從昨晚開始,米水未進,先前因為緊張,不覺得多餓,放鬆下來後,著實感到餓極,胃有點難受。
大年初一,滿大街空蕩蕩,除了隱隱可聽見的鞭炮聲,人影找不到一個,更不要說有開門做生意的店鋪。繞街道開一圈,又回到原處。
師傅正在門口彎腰倒熱水,嘴裡叼一根自製的捲菸,用粗糙的白紙草草卷一小撮土煙菸絲,再沾點口水黏合的那種。
之輝下車,跨過鐵門,走到師傅旁邊,當著師傅的面拿出萬寶路香菸盒子,從裡面抽出一根,“師傅,試試。世界銷量第一,萬寶路,洋貨。”
師傅眼裡發光,用兩根手指夾住,狐疑看眼前這位無事不獻殷勤的年輕男人一眼。
之輝說:“能借用屋裡的電話嗎?”
師傅點點頭,側身讓之輝進屋,自己則迫不及待用煤球爐上的火點燃洋菸。
之輝進屋給愛君的BB機留言,[我在招待所門口,下來接我]
等愛君看見留言,匆匆穿好衣服下樓,已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這半個小時裡,之輝損耗一包萬寶路香菸,換取師傅一包泡麵,並且和同姓李的師傅稱兄道弟。
小貼士:如果覺得不錯,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拜託啦 (>.<)
<spa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