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愛君的聲音空靈,優美,清揚,勝卻人間無數。
他跌坐起來,滑到地板上,緊緊握住話筒,生怕話筒沒握牢,就失去她的聯繫,"你在哪裡?火車上為什麼會有電話?"
"火車?我沒有上火車呀。"
他頓滯。
"那你究竟在哪裡?"
她說她一個人坐長途大客車到貴香的老家玩。
貴香的堂兄在當地的招待所當前台登記員,天亮時貴香和堂兄打過招呼後,愛君便收拾幾件衣服直奔客運站,買的是拉客仔兜售的票。
之輝一聽,生氣說道:"拉客仔的車你也敢坐。把你拉去荒郊野嶺賣了怎麼辦。羅愛君,你是腦大過人,還是膽大過人。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嚇我半死,以為你離家出走。"
"你是怕我跟陸思成私奔了麼?我要是真私奔,你要怎麼對付我?"她在電話那頭揶揄。
"不好笑,不要拿這個開玩笑。"
......哦。
兩人在電話兩頭都不說話。
愛君笑嘻嘻打破沉默說:"對了,情人節快樂。"
1991年的除夕和情人節是同一天。
之輝重重嘆口氣,心早已軟下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出行呢?我不值得你放在心上嗎?你知不知道,今天看到你的留言,我有多難過?情人節一點都不快樂。"
她啞口,不知道說什麼。是從她聽到黃碧雲的辱罵說起,還是從沈靜芸有意的關心說起,是從她對同居關係備感壓力說起,還是從對未來看不到希望說起,是從她本就是涼薄性格說起,還是從她渴望擺脫束縛說起。
最終她什麼也沒說。只說有人在排隊打電話,先掛了。
電話很快掛掉。
之輝還坐地上,心境卻翻天覆地改變。得知她沒有和陸思成跑回家的喜悅大大超過計較她沒有和他商量跑出去玩的失落。
家裡沒有開燈,外面噼啪鞭炮聲,煙花聲趁得黑漆漆的客廳格外冷清寂寞,讓他徒增濃得化不開的想念。這樣的夜晚,本該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
他看看牆上的時鐘,再次拿起車鑰匙,精神抖擻起來,甚至血液澎湃。
他要向她奔赴而去。
第五十九章 旅遊真是一件好事
李之輝開到愛君提過的招待所門前時,天未亮,四周黑漆漆,一排孤獨的路燈向街道深處沿伸,空無一人,南方的樹木長青,樹影從不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