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板上钉钉、盖棺定论的事情难道还能有什么出入?
谢威那日并未告诉自己实情?
可他为何要瞒着自己?又瞒了自己什么呢?
谢文又想告诉自己什么?他又为何要告诉自己?
他有一种预感,谢文接下来要讲的事可能才是事情原本的面貌。
真相近了…
“哥哥回家后绝口不提此事,一是他懦弱,不敢说出来,怕那两个人知道后不会放过他,再来找他的麻烦,二是家里父亲生病,母亲照顾父亲还要去山上劳作,确实辛苦,他不想让家里再为自己担心,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并没有,哥哥拉不下脸来和弟弟讲和,因为每次闹别扭都是弟弟先和哥哥讲话,但那次弟弟也是铁了心不理哥哥,所以两人一直未能和好。”
“哥哥也不敢一个人回家,怕再遇上那两个人,于是放学的时候就跟在其他同学身后,可这些同学并不一直顺路,在躲过两天之后,哥哥又被那两人堵住了,他们好像知道哥哥耍小聪明再故意躲着他们,扇了哥哥一个耳光,抢走了钱后又威胁他,第二天带双倍的钱来,不然就打他。”
“哥哥回家后想和弟弟说,又怕弟弟脾气不好,惹怒了那两个人,到时候更麻烦,犹豫再三还是没说,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数学老师留哥哥在教室改错题,弟弟先走了,等到老师辅导完哥哥后,学校里的学生也走光了,而且外面还下起了雨,哥哥想着天也不早了,雨也挺大,那两个人应该不能在门口等着了,出了门口的时候真的没看到他们,哥哥心里特别庆幸,但拐过胡同的时候才发现后面有人跟着自己。”
周以辰的眼神里几乎都带着同情,饥肠辘辘的饿狼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不知反抗的肥美绵羊呢?
果然如周以辰所想,两个混混在搜遍哥哥全身,未能得到比昨日多一倍的供奉后,被这个胆敢阴奉阳违,还未按他们指示在指定地点等着他们而恼羞成怒,对哥哥一顿拳打脚踢,毫无反抗能力的哥哥只能被两人骑在身下招呼。
那晚的雨不大,但浇在身上却异常的凉,哥哥双臂本能的护住脑袋,眼睛在臂弯的缝隙里渴求的望着外面,希望有人能来帮帮他。
“这个时候弟弟来了,他回家走到半路的时候,碰到了前来给两个儿子送伞的母亲,把母亲打发回家后,弟弟拎着雨伞回学校接哥哥,却在这个从家到学校的近路上遇见了哥哥被两个人打…弟弟扔了雨伞,冲上来和那两个混混打成一团,其中一个被弟弟打跑了,另一个则被他压在身下狠狠地揍,在三个人厮打的过程中,弟弟的胳膊被其中一个人用刀划伤了。”
周以辰眉头蹙起,即使已经过了许多年,乍一听到谢威曾被划伤了胳膊,他仍是忍不住一阵心疼。
他知道谢威对这个哥哥的重视,对家人的珍惜,所以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时谢威的表情,一定气得面目赤红,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本就不怒自威的脸一定凶神恶煞的,恶狠狠地咬着牙对这那两个混混,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下了死手。
人在暴怒的时候往往没有轻重,这时候很容易造成一些不可估计的伤害,特别是那时的谢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看见自己体弱多病的哥哥,从小被一家人格外照料着,如今却被两个混蛋这般欺压,凑得鼻青脸肿的,谢威气急了,失手将人打伤打残甚至过失致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接下来谢文的话,却让周以辰的上述心理活动都落了空。
“哥哥被那两个人欺负了好几日,天天担惊受怕,被删了耳光,那晚又被压在身下打得半死,看到弟弟也被那两个人打伤,胳膊还划破了,哥哥心里又愧又气,有了弟弟在,自己仿佛也有了勇气,摸黑从墙脚捡到一块石头,对着那个人的脑袋就砸了上去,弟弟想拦却晚了一步,等哥哥手里的石头被弟弟抢走后,刚刚还在剧烈挣扎的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比起吓傻了的哥哥,弟弟更镇定一些,跑到附近的人家敲门,将那个头破血流的人送到了医院。”
谢文讲的很细致,即使过去这么些年,自己乃至家人也都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却了的,但实际上呢,那晚的事还是清楚的印在脑海里,如今回忆起来,那一帧帧一幕幕的画面,就像彩色的电影胶片上的每一格镜头,甚至那人头上源源不断流出来的血都是那般鲜红,沾染在了谢威的衣服上,滴落在被雨水打湿的石头道上…
周以辰双目紧闭,深深地吸气又呼出,这是他遇到重大事情时的小动作,这些年来已成为了习惯,可以让自己的思绪得到片刻放空,及时整理那些来不及消化的信息,更好的调整心态,以便面对那些糟心而难以解决的事情。
原来…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周以辰苦笑,剩下的事情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大抵是哥哥体弱多病,弟弟不舍哥哥坐牢,主动替哥哥担了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