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吗?”宋远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他望着商知翦的眼神与语气中都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残忍:“期邈,这就是你精心饲养的东西。你费尽心思布了这么一场局,甚至不惜冒着牺牲自己的风险,换来的就只是背叛。”
商知翦没有答话,宋远智继续无情地说下去:“人是有贵贱分别的。他的天性就是如此,硬要强求,只是在浪费时间。……只不过我没想到,他还会帮你求情,让我也不要再追究你,你也算有些收获,不过是收益与成本相比实在是太低了。”
商知翦始终没有转过头去,他只是透过那扇玻璃,安静地望着在病床上睡着的苏骁。
他早已观察到了这点,无论清醒时遭遇了怎样难捱的巨大痛苦,只要一睡着,苏骁的表情就会变得宁静安然,睫毛温顺地垂下去,嘴极小心地噘起来。
让人不忍心打扰责备。
“我知道了。”他低声开口,语调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要给你多长时间?”宋远智沉吟片刻,又自顾自地作出回答:“一天吧。回去把你过去的事情处理好,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毕竟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
宋远智在玻璃的倒影里,清晰地看见商知翦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与他极其相似的,杀伐果断的弧度。
他很满意地点了头。
其实商知翦比宋远智预想的还要更快。
他只是让宋远智的总助载他再度回到那个被火烧过了的房子,他走进去停留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十分钟。
他只是如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掏出钥匙,开了门,只不过这次的房间还仍弥漫着一股焦糊怪味,靠着厨房那侧本就脏了的墙面已经被彻底熏黑。
越往里面卧室的方向走,就越和商知翦印象中自己离家时的样子一致。只不过是空空荡荡。
床上的被子甚至还没有被叠起来,散乱地堆叠卷在床上,像是刚有人从被窝里爬出来,还留着一点体温似的,床边散落着几本折了页的漫画书,商知翦把漫画书拿起来,略一抖动便从书页里簌簌地掉出点心残渣。
他不允许苏骁边吃东西边看书,会弄脏书页。
和不允许苏骁离开他一样,这两件事,苏骁都是一样的没有做到。
商知翦把书归回原位,他表情平静地走出了卧室,在经过卫生间时停住了几秒,像是有些许的犹豫。
他想到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他站在那里,短暂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安静地站在那面镜子前,从自己贴近胸口的衣服内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圈戒指。
他望向镜子,将戒指缓慢地举起来,再一点一点地靠近了镜面。戒指的银圈上镶嵌着一颗不大不小的钻石,成色与切工都不算好,在卫生间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也并不那么璀璨。
戒指最终与镜子完全而又紧密地接触在一起了,亲密得毫无缝隙。
透过镜子看上去,就像是商知翦郑重地要为什么人戴上,也像是要将这枚戒指送给他自己。
钻石是二十世纪最大的谎言。
然而就算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商知翦也还是被骗。
其实钻石不过是碳,其实爱情与忠诚只是被强加在它身上的,与这块冰冷石头毫无关联的含义。其实爱情与忠诚也没有什么联系。
所以其实没有忠诚,也没有爱情。
就算有人真的取下这枚钻石,又很郑重地交付给他,这行为也与求婚没有一点关系。哪怕再相似,也并不是。
商知翦只是手拿着一颗很普通的会闪闪发光的石头,之后在低下头端详时突然发现,这块石头如果不是因为戴在什么人的耳垂上,就平平无奇,并不漂亮。
总助坐在车里,耐心地等待着商知翦,或者说是宋期邈回来。他有些许的隐忧,因为摸不清宋期邈的性格,他又太早太清楚地知道了对方的所作所为。
他觉得宋期邈太过危险,担心对方会突然发作,而他又是宋远智的亲儿子,未来必定要在集团内占据重要位置,至少要在宋远智与宋思迩的权力斗争中发挥一定的作用,总助目前只好对对方恭敬,却并不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