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查到了苏骁少爷的下落。他的住所发生了火灾,他被一个姓周的人送进了第三医院,我们查到了他的就诊记录,只是被烟呛到了,没有性命之忧。”总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另外……还有件事要跟您汇报。”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我派人查看了火灾现场,查明了居所归属,苏骁少爷这几个月一直在这,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他似乎是一直被关在……宋少爷租的这间屋子里。”
由灶台老化而导致的火灾火势并不大,只是那片居住区过于老旧,影响了灭火的进度。卧室与半个客厅都还完好,总助从现场发回的照片里,清晰地看到了曾用来束缚人的用具,和主卧里唯一的一张床。
这件事不是简单的“绑架”就能够轻松概括的。
周三正坐在病房外等待,事情的发展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天在菜市场偶遇苏骁后,为了确定那人是不是苏骁,加之周三实在是好奇苏骁最近的近况,他悄悄跟踪着苏骁到了那座老旧居民楼楼下。
他没敢再跟,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望见其中一层楼的灯亮了。
有关苏骁近况的传闻实在太多,“出国”这个下落听起来也并没有那么让人确信。周三原本只是好奇,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望见老旧铁沿窗户里会不断冒出滚滚的灰黑色浓烟。
情急之下他只好报了火警,只是他更没想到的是,苏骁身边竟然没有人跟着,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他自己。
苏骁被救出来的时候,脸颊因吸入尘烟过多而泛起大片潮红,其他处的脸色却苍白如纸,连嘴唇都是灰白的颜色,眼睛半阖不阖的,又拼命睁开了,将要被推进救护车之时拼命地抬起手来,努力地朝周三探。
周三也不知道苏骁有没有认出他,苏骁努力地朝他张大了嘴巴,喉咙却已经嘶哑到只能发出些许的气音,周三读不出苏骁的口型,只看到苏骁的眼里忽然滚出了两颗极大的眼泪,那眼泪粘在浓而密的睫毛上,再啪嗒掉下来,而后就仿佛被火熏得脱了水似的,再也没有了。
苏骁躺在担架上,忽然变成了个残破孤苦的人偶娃娃。各处都像瓷做的,又像在未知的地方早有了细微的裂纹,只要略略一碰,就会散成一地的碎片。
无论周三曾经多么朝自己发狠说要报复苏骁,在望见他的这一刻里,也还是心软地跟了上去。
他在病房外等了等,直到医生说苏骁脱离了生命危险,又要周三去缴费。周三实在没办法,于是这等待就从觉得苏骁可怜,再到成了苏骁的债主而不得不等。
此时此刻周三正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疯狂地敲击手机屏幕和闺蜜吐槽自己遇到的这些烂事儿,忽然间病房门大敞四开,苏骁被推了出来,周三赶紧站起身,朝护士嚷道:“哎,你们要推他去哪儿啊?”
“他的家属让他转去vip病房区。”戴着口罩的护士冷冷地答道。
vip病房区宽敞得多,没有几张病床挤在一起,也没有陪同家属的叽叽喳喳争执不休,病房空旷安静,甚至空气里都不再是消毒水冷冰冰的味道,而是弥漫着一丝百合的幽微香气。
苏骁的病床被支起调整成了三十度角,他虚弱地靠在枕头上,手背上还扎着点滴。苏骁等待着点滴输完,打着点滴的那只手逐渐冷得像冰,他便在这种寒冷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当他再度睁眼,看清了坐在他床边的宋远智时,苏骁昏昏沉沉的大脑一瞬间如遭电击,整个人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瞬间缩小:“……爸?”
“好受点了吗?医生说你没什么事了,只要再打一些营养针就能出院了。”宋远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里难得多了几分温柔,宛如低音提琴般悠扬。
苏骁张了张嘴,他的嗓子依旧带着点嘶哑:“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像是一只被彻底吓破胆的动物,甚至顾不上手上的针头,拼命地坐起身想要抓紧宋远智的衣襟,指尖却又在碰触到对方昂贵而冰冷的西装时猛地收回。
每吐出一个字,苏骁的喉咙口都像是被刀片划了过去,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断地重复着求饶的话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仿佛面对着宋远智时的卑微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宋远智伸出手,将落到苏骁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了他的耳后,兀自继续着自己之前的话题:“……营养针也可以回家去打。但……你想回哪个家呢?”
苏骁的身体陡然僵硬了,他大睁着眼睛,惊愕地望着宋远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