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翦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打苏骁。
打人这种行径,哪怕之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破旧房子里时也不曾出现过。
按照他的逻辑,他尽可以用任何手段去对待苏骁,因为他都只认为那是一种规训与教导。
只是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对苏骁如此直白地动手,过于粗暴,有失水准。
此时已是深夜,他还在伏案工作。作为一枚棋子,亲生儿子的身份是不足以让他倚仗的,在宋远智眼中,任何事物都必须有它应有的价值,不然就会被淘汰掉。
商知翦面带倦容,掐了掐鼻梁,顺带着将鼻梁上那副架着的银丝眼镜也摘掉了——
他想是因为苏骁求饶的动作太过下贱,他才会对他动手。为了吃药,苏骁甚至不惜出卖身体,仿佛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个你情我愿,必要时也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
商知翦又想到苏骁与年轻女佣拉拉扯扯,在解雇女佣时他还仔细端详了对方的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漂亮得突出的地方,甚至脸颊上还长了一点雀斑。
苏骁还是喜欢女人,甚至是不那么漂亮的女人。于是在商知翦的心里,苏骁就变得更加罪不可赦了,无论对他做什么,都只是合理的教育的一环。
苏骁滥用药物,已经表现出了成瘾的迹象,这种药大把大把地吃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虽然会让他快乐一时,但迟早会把人吃得疯颠呆傻。
商知翦不容分说地规定起苏骁的用药量,并联络新的精神科医生为苏骁调整了用药。
新医生看过苏骁的旧药,有些意外地告诉商知翦,这些药的药量过大,又有一些并不是精神类药物,更类似于保健品。
但除了药量过大以外,也没有什么具有明显副作用的药。
商知翦到底并没有在宋家占据绝对的话语权,他的权力只是宋远智意志的延伸,他必须把握好这种尺度,以维持微妙的平衡。因此他没有再追查多问,只是拿起旧药瓶端详思考:
在他出现之前,苏骁在宋家的价值又是什么?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清楚,宋远智就派他出国与合作方洽谈。宋远智的身体里多了好几个支架,既然有了他就不必冒着风险乘坐长途飞机,商知翦也没有拒绝的权力,而且有些事也必须亲力亲为。
他的一个差接着另一个差,次日又要飞往地球另一端。
刚下了飞机,商知翦说要回宋宅拿一份文件,命令司机立刻送他回去。
秘书望着他的表情,想说那份文件有备份,没必要特意跑回去一趟,但看见商知翦已经靠住颈枕阖上眼睛,也就很知趣地闭上了嘴。商知翦的记忆力奇好,又精明的过分,自尊过高,很有一点慧极必伤的意思。
在秘书看来,这种人是尤其无法接受别人自作聪明,点明他的未言之意的,所以也就安静地闭上嘴。
商知翦回到家,径直走上楼去拿文件,管家站在门口本来犹豫着是否要打扰,商知翦给过他一个眼神,管家就只好走进来汇报。
说完一众重要的事情,管家想了又想,还是提起了最微末的一件事:苏少爷的药现在都严格地按时按量吃着,神智看着是清醒了很多,可是戒断反应还在。
商知翦走进苏骁房间里时,床上是空空荡荡的。墙角的玩偶熊堆在那儿,被抓得露出了棉絮。
商知翦让人把紧闭着的窗帘大大地拉开,他想也不想,直接走到床边,俯身弯腰下去,像拎一只猫似的直接把苏骁从床底拽了出来。
苏骁好像是被人惊扰了,睁开布着纤细青色血管的眼皮,很不屑地半眯起眼睛,瞄了商知翦一眼,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贱种。”
商知翦望着苏骁那一张一合的嘴唇,罕见地怔了怔。
苏骁被他抓着领子,还把脸着意地朝他面前凑了凑:“怎么,你觉得你被宋远智认回来你就了不起了?我骂你了,你来打我吧!上次你扇这边,这次你扇这边好了!”
商知翦审视了他的脸,反而松了手,苏骁撑着手臂坐在地上,仰起脸注视着商知翦,在短暂的错觉里,商知翦恍惚觉得,苏骁的生命力是由着那股恶毒支撑的。
苏骁仍然是孱弱苍白,商知翦甚至想找来一支唇膏,给他的嘴唇涂上一涂,再听他源源不断地骂出那些许久都不曾出现过的脏话来。
“果然,不乱吃药就又好了。”商知翦很平静地说。
听到“吃药”二字,苏骁的眼睛顿时立了起来,腿脚也开始在空气里乱蹬:“你杀了我算了!我要吃药!不吃药我根本就睡不着,头疼得要撞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