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貴人自己有三歲的榮憲公主和小阿哥,可惜都不能養在身邊,固然純禧不是自己的孩子,但身為人母的女人瞧見孩子就十分喜歡,摟在身邊哄她吃果子,一邊問嵐琪:「從哪兒來的?」
嵐琪才說太皇太后讓她送賞賜來,一屋子人都忙著起來行禮受恩,嵐琪也不敢阻攔,宮裡規矩向來如此,等大家又坐停當,外頭再有人送東西來,都有吉芯去應付,她們只坐著好好說話便是。
純禧突然嬌滴滴問著:「皇阿瑪幾時回來,皇阿瑪說這次出門回來,可要給我帶一隻蟈蟈的。」
且說皇帝不在宮裡,因赫舍里皇后陵墓重新動工,皇帝帶著太子親自前往祭奠,其他人一概都留在宮裡,過兩天就要回來,倒是錯過了榮貴人的喜訊,端貴人哄了公主幾句,讓奶娘抱走,好讓她們幾個姐妹說說話。
說起內務府已經開始準備明年的大選,她們四個家裡自然沒有人要進來,惠貴人數著說:「昭妃娘娘家的妹妹必然要入宮的,她十幾年不生養,鈕祜祿氏的人都要急死了,明年大選只怕中宮也要有主,瞧如今的光景,必然是翊坤宮不差,若能來個妹妹替她生下一男半女養在宮裡,那才更坐得穩當。如今還看不出什麼,可再過七八年,咱們年紀都上去了,承乾宮還水靈著,她能不防備麼。」也指著嵐琪說,「你也是。」
嵐琪一愣,不知自己是什麼,只聽端貴人笑:「說你們年紀小,再過個七八年還是照樣水靈靈的,昭妃娘娘和我們幾個,可就奔著三十去了。」
惠貴人也笑著,指著榮貴人和端貴人說:「可別帶上我,我還比你們還小几歲。」
說笑歸說笑,宮裡女人最怕的,還是年老色衰,做皇帝的女人,最大的責任是為皇室開枝散葉,隔幾年就有人新進來,可多多少少的新人變舊人,卻連和皇帝一句話都沒說過,這裡坐的四個人,已算是很有福氣的。就看布常在,哪怕有一個公主,可她一年見皇帝幾回?進宮以來說過的話恐怕也一隻手數得過來,其他不如她的人就更可憐了,嵐琪常聽惠貴人她們講要看得開看得清,可不就是如此?
從榮貴人處散了出來,因太皇太后說天熱走來走去傷身子,不要她回去復命,所以直接就回鍾粹宮,打承乾宮門前走過時,恰見佟府女眷從裡頭出來,見了嵐琪過來,倒是很殷勤地過來見禮,嵐琪也不敢尊大,彼此都欠身示意,那邊女眷也不多留說話,只請她先行。
回到寢殿,環春因未隨侍,問起今日的事,提起剛才遇見佟妃家眷,環春說:「似乎是佟夫人的壽辰,皇上和佟妃娘娘都送了賀禮過去,女眷們進宮來謝恩的。」
玉葵在邊上嘀咕:「到底是國舅府,哪怕出了那樣的事,皇上也另眼看待,換做旁人早就沒聲兒了。」
「你這張嘴改天我要拿針縫起來才好。」環春罵了一句,攆她去倒水來給主子洗漱,回眸見嵐琪笑悠悠的,嗔怪著,「都是主子寵壞的,幾時真闖禍了您又該心疼。」
「她們在外頭可乖了,都是有分寸的。」嵐琪脫了衣裳,自己爬在榻上扇扇子,她每天伺候在慈寧宮本是很辛苦的,可最讓她辛苦的還是陪其他貴人常在們坐著說話,一個個大熱天都打扮得體體面面正襟危坐,沒有一處是自在的。
玉葵打了水來,環春絞了帕子給嵐琪擦汗,她清清爽爽地收拾好,便躺下懶洋洋地說:「太皇太后說明日有老太妃們進宮,讓我不必過去了,我難得也能偷閒一天,想吃湃在井水裡的大棗,你們給我去弄好不好?」
可是人家端著水盆走了,誰也不理睬她,嵐琪等了半天都沒人來,發脾氣說:「你們再不理我,我可就不吃晚飯了。」
卻見環春端了一碟大棗進來,笑悠悠遞給她:「您都嘀咕幾天了,奴婢們會不盡心?動不動就發脾氣,您怎麼不去太皇太后跟前發脾氣呀?」
瞧見好吃的,小常在就高興了,捧著碟子盤腿坐著,一口氣吃了好幾個解了饞,又懶洋洋躺下去,自言自語地說:「不曉得皇上在宮外頭熱不熱,太皇太后今天還擔心呢。」
環春幾個沒接嘴,靜靜等了會兒,果然主子就疲倦地睡過去了,過來給她腰上搭一條毯子,退下時玉葵輕聲問:「如今榮貴人又有喜了,皇上喜歡的人不能去伺候,怎麼也該輪到咱們主子了吧。」
環春卻很定心:「你眼熱什麼,一時福氣太盛,主子可是付出好沉重的代價了,慢慢來細水長流才好,榮貴人可不就如此?」
嵐琪這一覺睡得很舒服,夜裡慈寧宮又賞了御膳來,她拉著布常在一起吃,可布常在總是苦夏,哪裡像她這樣天越熱胃口越好,不過陪著說說笑笑,隔天因不必去慈寧宮,懶懶散散度過,倒把這些日子的疲倦掃得乾乾淨淨。
後天再去太皇太后跟前時,老人家都眯著眼笑,對蘇麻喇嬤嬤說:「這丫頭是一天一個樣兒了,今天瞧著更好看些。」
「臣妾就想好看些讓您瞧著高興,今天可殷勤打扮了。」她總是不吝嗇哄太皇太后高興的話,博得老人家樂呵半天,心裡就十分滿足,只是今天上午還好好的高興著,下午都盼著皇帝回宮時,前頭卻傳消息來說,玄燁熱傷風病倒了,幾乎是抬著回宮的,太皇太后一時心情就沉重起來,皇帝的身體是朝廷國家的根本,絲毫動搖不得。
「你去伺候著吧,原有榮貴人在我放心,可她現在養著胎不好亂動,惠貴人那裡身上正是不自在的日子,沒有可心的人了。」太皇太后瞧見無人值得託付,昭妃那兒會料理六宮,卻不會伺候人,佟妃更指望不上,這些她心裡都清楚,唯有眼前這個知冷知熱最體貼,算著舊年的尷尬也該淡下,就更不在乎了,吩咐著,「這幾天就不必過來,幾時皇帝身體利索了,你也回去歇幾天再來我這裡。」
嵐琪本就記掛玄燁的身體,如今奉命來伺候,腳下更是走得很急,到乾清宮時已是滿頭大汗,卻在門前見到昭妃緩緩出來,聽說是太皇太后指派了烏雅氏來侍疾,心裡雖不樂意,面上還是很大方的,溫和地囑咐著:「自己身體也要當心。」便就走了。
李公公瞧見烏常在來了,忙笑著說:「您這邊請吧,皇上正惱呢,要催奴才拿摺子給他看,您快去勸勸,太醫說了至少靜養兩天,再不能耗費心思的。」
「太皇太后可不許皇上看摺子的,外頭的事有裕親王他們在,不怕耽誤,你們把摺子都收去別的屋子,這幾天只管給皇上養身體,真有什麼急事,就先送去慈寧宮。」嵐琪煞有其事地吩咐著眾人,李公公瞧見她這氣勢,卻是很安心地笑了。
嵐琪進來時,玄燁正歪在榻上皺眉頭,也不知道她會來,以為李公公拿摺子來了,帶著沉沉鼻音說:「濟南府昨天遞來的摺子,你先拿來給朕瞧。」
「太皇太后有旨,皇上這幾日不能碰朝政。」嵐琪立在儀門前說,玄燁聽見她的聲音,倏然睜開了眼睛,似乎很意外,雖不至於兩人很久不相見,可突然瞧見她,心裡說不出的歡喜,身上的不自在也鬆弛了好些。
見皇帝臉上沒有怒意,嵐琪心裡也鬆口氣,才笑著走進來說:「皇上可別惱臣妾,是太皇太后的旨意,這幾天皇上要吃什麼容易,要看摺子,臣妾就要先去慈寧宮問問再答覆您了。」
玄燁伸出手,嵐琪過來握住,在他身邊屈膝陪著,只聽他聲音沉沉地問:「皇祖母要你來了?」
「皇上不喜歡?」小常在如今也學得矯情,被玄燁輕輕拍了額頭,「朕頭疼的厲害,給朕揉一揉。」
那邊有小太監殷勤地搬來凳子,她起身去絞了冰涼的帕子給他蓋在額頭,然後坐在一旁輕輕揉著玄燁的腦袋,浸過涼水的手冰涼柔軟,手裡的力道又恰到好處,榻上的人眉間的痛苦漸漸鬆弛,才剛心煩意燥的人,很快就睡著了。
不過玄燁一來積勞,二來出門燥熱不免貪涼,這一次熱傷風來的兇猛,夜裡身上就燒得滾燙,嵐琪衣不解帶地伺候在身邊,整整兩天才退了燒,之後更不敢大意,每日醫藥不斷,太皇太后更一天派兩回人來叮囑孫兒不能為朝務費心,足足養了七八天才完完全全恢復,倒也是這一陣好養,又在年輕的時候,皇帝比從前更精神了。
不過這七八天的功夫,可把小常在累壞了,她幾乎沒離開過乾清宮,每日洗漱用膳歇息都在這裡,太皇太后讓李公公特地收拾了一處殿閣給她住著,眾人也不知道該不該羨慕,雖然侍疾十分辛苦,可連當年赫舍里皇后都不曾有這樣的待遇。
好在羨慕的人還明白侍疾的辛勞,不至於嫉妒得恨上烏常在,她付出多少自己最明白,這天回殿閣里洗漱後,因知道皇帝正睡著,心裡一時鬆了弦,累得不知不覺睡過去,頭幾天熬夜的辛苦一直積在身體裡,這一覺睡得黑甜舒暢,悠然醒轉瞧見外頭天色都暗了,驚坐起來慌忙趿了鞋子穿戴衣衫。
好半天收拾妥當了匆匆往玄燁這裡來,李公公正問要不要傳膳,只聽見皇帝說不餓,嵐琪進來問是不是沒胃口,又問想吃什麼,卻見玄燁看著她皺眉頭,但漂亮的眼睛裡又含著笑意,朝她伸手讓過去。
「怎麼了?」嵐琪才走近,皇帝突然伸手到她胸前,輕輕拉一拉衣裳,「扣子怎麼不扣好?」
嵐琪嚇得半死,慌慌張張地扣上扣子,又摸摸自己的頭髮,生怕還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可突然被玄燁拉過去,人家又把她剛扣好的扣子解開了,更笑意深濃地說,「還想你這幾天辛苦,又要瘦了,沒想到裡頭的小衣瞧著可還有些緊的,讓朕再瞧瞧?」
「皇上不要取笑臣妾。」嵐琪稍稍掙扎,卻是這一掙扎,更勾出玄燁心頭的念想,在她纖細的腰上輕輕撫過一把,「那一日是不是有人說,這幾天朕要吃什麼,很容易?」
「是,可是……」嵐琪的心砰砰亂跳,可容不得她再反抗什麼,已經被玄燁拉到榻上,剛才脖子下只是散開了幾顆盤扣,眨眼功夫就全散了。
「皇上,您身體還沒……」嵐琪剛要勸,就被玄燁重重吻住了,纏綿的吻好容易鬆開滑到脖子裡,玄燁卻笑悠悠說著,「朕可養好了,渾身都是勁頭,你不讓朕看摺子,朕可只能看你了。」
曾經日日相伴的兩個人,突然被拆開,雖然還能相見,卻不知多久沒再相親,好長日子沒碰過的小身體,竟有了如此新鮮的變化,這幾天嵐琪貼身照顧時,隔著衣衫也瞧得出她與從前的不同,之前病得身子沉重誰會想這些事,可這兩天精神越來越好,溫柔可愛的人時時晃在眼前,嬌嫩的手動不動撫摸自己的額頭,又伺候洗漱穿衣,玄燁可正年少氣盛呢。
夏日衣裳本就不多,嬌滴滴的小常在身上很快便毫不保留地露在皇帝眼前,前幾日玄燁發燒燒得通紅,今天輪到嵐琪羞得肌膚泛紅,她閉著眼睛幾乎不敢看玄燁,曾經的美好歷歷在目,好久沒再相親,仿佛一切重新開始,她不記得自己該做什麼了。
玄燁的手從嵐琪腰際滑下,絲綢般柔嫩的肌膚,一直滑到腰下豐盈之處握在掌心,早不是從前瘦小的身體,眼前的人完全長大了。可腦中卻突然出現那天嵐琪挨打的情景,一時氣躁,手裡倏地用勁捏了一把,嵐琪禁不住身子顫抖,睜開眼睛,漲紅著臉囁嚅:「皇上……」
「還會疼嗎?」玄燁輕輕撫摸嬌嫩之處,勾得嵐琪心裡發癢,可聽見皇帝問這一句,也回憶起當日慘痛,和那之後所承受的屈辱。
但這算什麼,她的玄燁心裡始終不偏不倚地裝著自己,挨一頓打換來皇室後宮短暫的太平,以後的路雖然依舊布滿荊棘,可只要在他身邊,只要有他明白自己,什麼都值了。
「不會疼了。」嵐琪輕聲回答,沖玄燁燦爛地一笑,玄燁伏下身來愛憐地親吻她,曖昧地吐息著,「那朕一會兒也不會弄疼你。」
小人兒笑出聲,掙扎著要躲開,卻被身上的人更緊地束縛著,兩邊心裡的火都呼之欲出,熱烈相吻,旖旎愛撫,那日嵐琪答應皇帝要吃什麼容易,往後這句話,她可不敢再亂說了。
盛夏之夜,沁涼的寢殿內,闊別許久的纏綿,當香汗淋漓的小常在好容易緩過一口氣時,玄燁愛不釋手地吻了她說:「朕總是覺得,不曾和你分開。」
嵐琪心頭一顫,竟忍不住熱淚盈眶,她自己不也一直這樣想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