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琪楚楚可憐地望著兩位長輩,她心中不是十萬分地不願意,只是矛盾只是難以取捨,已經讓她糊塗了。
太皇太后搖頭說:「怎麼能不讓嵐琪見孩子,她的女兒放在寧壽宮,是她要保養連連產育的身子,是她要忙皇帝的事忙宮裡的事,不能再盡心照拂兩個孩子,才托你幫個忙,和平頭百姓家裡長輩帶帶孫子沒什麼兩樣。不過是說起來嚇人些,說要把孩子送去寧壽宮罷了。」
嵐琪默默聽著,她曉得太皇太后這是已經為她做了決定,她沒得選擇了。
太后倒是很高興的,帶過一個胤祺,越發喜歡小孩子,男孩兒頑皮女孩兒乖巧,這下若再來一個小公主,可就湊個好字了,但轉念一想,笑問:「若是咱們嵐琪福氣更好,再得一個皇子呢?」
座上太皇太后悠悠道:「自然也要你幫忙的,不過是他們小兩口心心念念要個閨女,才那樣說吧。」
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從太皇太后口中說出來,竟是連兒子都要送過去,嵐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久後太后心情甚好地先告辭離去,留下嵐琪,等蘇麻喇嬤嬤折回來說太后已經走了,太皇太后突然喝令嵐琪:「跪下。」
嵐琪嚇了一跳,邊上嬤嬤趕緊道:「娘娘懷著孩子呢,主子您……」
可太皇太后卻冷冷地瞪著嵐琪,已見蒼老的雙眼裡依舊有懾人的氣勢,嵐琪惶恐不已,顫顫離座屈膝,蘇麻喇嬤嬤到底心疼她,攙扶著小心翼翼讓她跪在地上,一邊還是勸說:「主子有什麼話,讓娘娘起身說吧。」
太皇太后卻道:「剛才你說的那件事,玄燁並沒有告訴過我,太后你更是瞧見了,也完全不知道。」
嵐琪點頭,她真的後悔了,怎麼事情急轉直下,就這麼定下了?
「是我們寵著你疼著你,讓你忘了分寸了吧。」太皇太后不怒而威,一字字震撼著嵐琪的心,她早就習慣了被老祖母疼著哄著,這樣嚴厲地訓示,真是暌違許久了。
太皇太后道:「玄燁把你放在心尖上,所以他對你說的話,未必會對別人說,這件事他半句也不曾向我和太后透露過,可你卻沒頭沒腦地說出來,原本玄燁只在乎你的感受,這下你當著太后的面說了,玄燁可不又要在乎太后的感受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更是皇帝,金口玉言。」
嵐琪忍不住掉眼淚,都不明白,是為了要把孩子送去寧壽宮難受,還是為了今天自己的唐突魯莽自責,而太皇太后見她落淚,又心疼又生氣,責備道:「掉眼淚有什麼用?」
蘇麻喇嬤嬤笑道:「主子別再訓了,娘娘懷著孩子呢,您不心疼娘娘,心疼孫兒呢?」說著也不顧太皇太后答應不答應,硬是把嵐琪攙扶起來,直接送到主子身邊去坐,太皇太后點點她的腦袋說,「懷個孩子就傻了不成?」
「臣妾知錯了。」嵐琪垂著腦袋,自己抹去眼淚,又聽老祖母說,「你們好端端的,玄燁做什麼要把孩子送去寧壽宮,我聽你說是送閨女,為什麼非要是閨女?」
嵐琪不敢再隱瞞,把玄燁答應她他們的女兒不遠嫁的事說了,太皇太后未覺得不妥當,這是玄燁對她和孩子的心疼,老人家能理解,但嵐琪這樣唐突的確不對,耐心教導說:「你要記著,玄燁對你說的事,不管牽扯到別的什麼人,永遠是你們之間的事,你們還沒好好溝通沒做決定前,不要擅自撇開對方去找人家商量,至少不該找事中牽扯的人商量。今天就是個教訓,我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你自己去跟皇帝說吧。」
「皇上會不會也責罵臣妾一頓?」嵐琪可憐兮兮地問太皇太后,她覺得即便玄燁本來就這麼想的,可自己做了衝動的事,指不定會惹他生氣,更指不定玄燁已經改主意了,結果被自己搞砸了。
「挨罵也是活該,這些年盼著你長進,不知不覺卻都把你寵壞了,活該。」太皇太后口中嗔怪,心裡卻還是偏心疼愛,最終由她出面把皇帝請來,把這件事的決定說了,而玄燁並沒改主意,見誤打誤撞地定下了,又知道嵐琪挨了祖母的罵,心中只是覺得好笑,說她,「這下你怨不得朕了,可是你自己把閨女送出去的。」
太皇太后和皇帝再三說把嵐琪的孩子抱去寧壽宮不是送養不是奪走,只是拜託太后照拂一下,自有其他忙不過來的事等著嵐琪,她在這宮裡不只是孩子母親的身份,還有許多責任要她來承擔,嵐琪漸漸也被說服了。
之後本是說說閒話,玄燁也喘口氣在祖母這裡偷懶歇歇,但聊起一些瑣事,太皇太后提起明珠府鬧得滿城風雨的笑話,冷了臉說玄燁:「父子倆都是你的重臣,皇帝可不能熟視無睹,會被朝臣親貴在背後指指點點。何況最早也是你默許了這個女人留在納蘭容若的身邊,現在變成這樣,你該讓他們有個了結,好好收場了。一個妓子,何至於?」
嵐琪看了眼皇帝,她記得玄燁去木蘭圍場前在胤祚屋子裡對李公公說的話,讓明珠夫人去偷孩子的也是皇帝,說起來這些事裡頭,皇帝還真沒少插手,結果事情卻鬧成這樣,少夫人更折了一條小生命。所以說清官難斷家務事,玄燁何必管呢。
可皇帝卻很不在乎,淡定地對皇祖母說:「明珠及其黨羽,近來越來越自以為是權臣,能一手遮天干預朝政,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孫兒不想費心地正面警醒他們,如今後院起火顏面掃地,他們知道該低調些,孫兒不是更省心了嗎?皇祖母不必擔心,孫兒這裡看著呢。」
嵐琪心頭一驚,原來皇帝目的在於此,說到底還是要牽制明珠在朝廷的存在,自己當初若冒失地勸皇帝不要做那麼殘忍的事,那就是大大地違背了他的本意。玄燁或許不會因此生氣,可若連自己都不能好好去理解他,而是急著反駁急著規勸,那他該多孤獨多失意,做皇帝果然太不容易。
玄燁見她出神,笑道:「又發什麼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