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扑打在臉上,沈宛早已睜不開雙眼,可聽見少夫人這些話,她努力在雨中睜開通紅的眼睛,聲音沙啞地說著:「求您讓我見見夫人,我會好好跟夫人賠罪,但求夫人把孩子還給我,我什麼都不要,我什麼都能妥協,只求你們把孩子還給我。」
「我雖可憐你,可我愛莫能助,額娘不在家裡,說是身上不好去靜處療養了。可去了什麼地方,還在不在京城,我就不知道了。」少夫人朝後退了半步,仿佛怕沈宛會撲上來似的,無奈地說著,「我實在幫不了你,家裡並不缺孩子,我搶你的做什麼?可你但凡還顧念容若,就不要在這裡糾纏,納蘭家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
話這樣說著,遠處行來一乘轎子,眼尖的下人說:「是老爺回來了。」一眾人忙開門列隊,見沈宛還賴在門前不走,都去拖拽她,可饒是嬌小女子,此刻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竟是拉不走她,眼瞧著明珠的轎子就到跟前了。
下人們撐傘接老爺下轎子,明珠瞧見門口跌倒狼狽不堪的女子,大雨滂沱他都看不清是哪個,聽下人說是兒子養在外室的女人,頓時心中惱怒,一面無視她徑直朝門裡走,一面已含怒輕聲吩咐身旁的人:「別讓我再瞧見她。」
到了門前,見兒媳婦等候,不禁又責怪:「你有了身孕,大雨天的出來做什麼?」
「阿瑪,可您看那裡。」少夫人指了指門外的沈宛,卻被公爹責備說,「你堂堂正室夫人,她有什麼資格來見你,若是三跪九叩進門的妾室,你或還有管束的責任,這樣沒名沒分的野女人,和煙花地逢場作戲的有何區別?趕緊回去。」
少夫人不敢頂嘴反駁,垂首等公爹進了門,才恨恨地瞪了沈宛一眼,可剛轉身要進門,忽聽馬蹄急促踏雨而來,她旋身便見容若從馬背上翻身而下,一把護住了跌在地上的沈宛,大雨聲響她都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可丈夫回來了,又是這般光景,少夫人害怕容若誤會她欺負了沈宛,一時又急急走出來。
走得近了,便聽容若在說:「跟我回家去,我會把孩子找回來,宛兒你相信我。」
沈宛則無力地哭泣著:「都是我的錯,我知道,都是我的錯,讓我見見你娘,讓我跟她賠罪,把孩子還給我……」
「容若,你快把她帶走吧,在門前這樣子多丟臉。」少夫人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急急忙忙說,「阿瑪才剛進門,一定要知道你在這裡的,不想惹事的話,快把她帶走吧。」
可雨幕之中,容若卻朝妻子投來怨恨的目光,冷冷的話比這雨水還冰涼,「都是為人母的女人,你就一點都不可憐她,為什麼要搶走我們的孩子?丟臉?那丟了孩子呢,如果你的孩子沒了,你怎麼辦?」
少夫人氣得臉頰蒼白,恨道:「你來怪我做什麼,是我搶走你們的孩子嗎?你帶著沒名沒分的女人來指責我冤枉我,納蘭容若,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知不知道,沒有哪家的少奶奶,活得像我這樣卑微?」
容若也是氣急了,根本沒想說出來的話有多少輕重,也懶得再和妻子多說,抱起狼狽的沈宛要帶她回去,可還不等把她放上馬背,就聽見後頭老嬤嬤們叫嚷著:「少奶奶您怎麼了?來人啊,快來人,少奶奶您怎麼了?」
容若抱著沈宛,眼睜睜看著下人們七手八腳把妻子抬進去,裡頭有下人跑來說:「少爺您進門吧,少奶奶可不大好呢。」
容若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沈宛,她已經被大雨澆得仿佛奄奄一息,卻鑑定地吐出幾個字:「放我下來,我不想進你家的門,讓我回去,你自己去吧。」
「我送你回去。」容若想也沒想,抱著沈宛就上了馬,在一家子下人丫頭的勸說下,還是頭也不回地沖入雨幕之中。
兩日後,等明珠夫人匆匆不知從何地趕回家時,兒媳婦小產了,就在那天大雨中,被她的兒子和沈宛活生生氣得動了胎氣,好好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明珠在朝廷上被同僚問起都羞愧難當,容若也告病數日不見蹤影,一時傳得沸沸揚揚,連宮中女眷們都拿來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日嵐琪在慈寧宮陪太皇太后和太后,她時常看著太后和胤祺發呆,連太皇太后說什麼話也沒聽見,還是被蘇麻喇嬤嬤提醒,笑著問:「娘娘心裡想什麼事呢,這樣出神?」
嵐琪哪裡在乎什麼納蘭容若什麼沈宛,同情少夫人沒了孩子是有的,其他的一切和她沒什麼相干,眼下她每天都惦記著玄燁說要把生出來的女兒抱去寧壽宮的事,此刻眼瞧著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在,有無別的人在跟前,索性壯了膽子說:「臣妾有一件事很困惑,想請太皇太后和太后開解指點。」
兩位長輩互相看了一眼,要她但說無妨,嵐琪才說起皇帝的主意,雖然還未下決定,可她曉得那是玄燁的心意,這件事的確百利而無一害,唯一可憐的大概只是她自己的捨不得了。
可原來太后並不知道這件事,很稀奇地笑說:「皇上這是怎麼想的,是心疼我太閒了,還是心疼你太辛苦?」
嵐琪沒敢說什麼將來她的女兒不遠嫁,有後悔是不是不該將這件事不問過玄燁就先說出來,不想太皇太后卻悠悠笑道:「這件事玄燁與我提過了,我覺得也好,反正宜妃一直心中不平為什麼要把五阿哥給你撫養,這樣再把嵐琪的女兒送給你,她就無話可說了吧。」
太后也不遮掩什麼,直白地說:「皇額娘的話不錯,可臣妾帶著五阿哥是不讓她見得,難道將來,也不讓嵐琪見閨女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