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沒有病,裝可憐哄你來心疼我的。」嵐琪笑著,愧疚地說,「這陣子總和你擰著,就怕哪天你不耐煩了,就再也不理人家。」
玄燁道:「是我不好,那些強加於你的事,怎麼好怪你擰著。」
此時裡頭收拾齊整,綠珠出來請娘娘,乍然見皇帝也在,更是喜笑顏開,說:「萬歲爺今晚歇在咱們這兒嗎?有預備小阿哥們食積煮的山楂酸梨湯,也給您呈一碗吧。」
玄燁道:「正好,吃了一天油膩的東西,堵在胃裡了。」
說罷便與嵐琪進門,屋子裡換了乾淨的被褥床單,正好順著入夏,大多換成夏日的風格,清清爽爽,只是玄燁擔心嵐琪夜裡會不會冷,嵐琪道:「你常來,就不冷了。」
難得見她還有這般粘人嬌軟的時刻,玄燁知道是她心裡空蕩蕩的,再三道:「女兒會好好的,你一道隨去盛京,看看她在哪裡安置,回來後過個把月,朕就把閨女接回來。那麼大的京城,見過公主真容的有幾個,她能活得很自在。」
嵐琪依舊是放不下的,但心裡已經不得不接受這件事,唯有道:「臣妾想明白了,權當是她遠嫁了。就是……」她望著玄燁問,「舜安顏真的能好嗎?」
玄燁頷首:「這是朕要面對和解決的事,你不必擔心了。」
嵐琪直直地看著玄燁,竟脫口而出:「皇上心裡,更多是為了那件事,溫憲的幸福與否,只是順帶的對嗎?」
玄燁微微蹙眉,那一瞬嵐琪也後悔自己怎麼就說出口了,心想他走就走吧,反正這陣子大家都不能好,幾十年的情分也不至於為了這幾句話散了,真要散了,那也是她的福氣走到頭了,強求不得。可是心裡這麼想,嘴上那麼說,身子卻不由自主地走向他,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拽了他衣袖的一角,分明就是怕他惱怒了拂袖而去。
而皇帝,也不過是突然聽見那麼直白的話稍稍皺眉,並沒有動氣惱怒,反是見嵐琪這模樣,心疼不已,溫柔地說:「你都這麼委屈了,我再欺負你,可怎麼好?」
嵐琪伏在他胸前,沒有哭,只輕聲說:「這陣子總見了你就掉眼淚,可要好好改改了。」
綠珠捧著消食湯進來,見帝妃二人依偎著,忙轉身就退下,到門前遇上環春,笑道:「也就萬歲爺知道娘娘的心思,娘娘這陣子到底怎麼了,若說為了公主,如今公主小兩口好好的,娘娘也不至於啊,還是要皇上多來哄一哄才好。」
環春卻是不大放心,吩咐眾姐妹:「咱們小心伺候著才好。」
時日一晃而過,轉眼就是聖駕啟程去盛京的日子,溫憲十四日就要入宮,預備第二天一道隨祖母起駕,在家將東西打點齊整便要出門,遇上緊趕慢趕回來的舜安顏,這一次他不隨駕,夫妻倆今天就要分開了。
溫憲拿帕子給他擦擦汗,溫柔地說:「等我離京,你就回家裡看看去吧,你家老太太惦記你呢。」
舜安顏抿唇不語,溫憲笑道:「確實難為你了,咱們是夫妻,本來沒什麼不好商量的是不是,可我這個人不好伺候,只有委屈你了。這一分別,大概要等南巡時,才能再在路上遇見你,可我又未必南巡去,那麼遠的路,若是怕我暈車的病犯了走得慢,江南來回一趟,可不要明年才回來了?指不定到時候,我們匆匆見一面,又要分開了。」
舜安顏道:「我可以留在京城陪你。」
溫憲微微一笑:「我還指望你,保護好皇阿瑪周全呢。」她心裡疼得身子都要打顫,唯有匆匆離別才好,長痛不如短痛,今日後悔,明日她又要怨懟為什麼丈夫是那個樣子的,怨懟為什麼她的夫妻生活是裝出來的樣子,便不再多想,轉身就往馬車走去。
舜安顏上前來攙扶她上馬車,手與手交疊著,隨著溫憲上車漸漸分開,舜安顏抓著妻子的手,似乎不願她的手指滑出去,而溫憲也有那麼一絲留戀,兩人竟停在了那一刻,明明是手指相連的停滯,卻比真正分開更讓人心痛,溫憲倏然抽出了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坐進馬車裡,便聽得舜安顏在車下說:「路上不舒服,不要強撐著,我去接你回來。」
車廂內的溫憲淚如雨下,強忍著哭泣的聲音,應了聲:「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而後馬車便啟動了,馬蹄聲聲車輪滾滾,把她的悲傷和不舍碾成了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