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終究悲傷,太醫送來安神藥,好歹讓娘娘踏實睡了一晚,隔天宮裡為布貴人準備身後事,所有的事有條不紊地照著規矩做,但因太后已在彌留之際,不可能有太多的人力物力來應付鍾粹宮的事,倒是永和宮、景陽宮的幾個孩子先後來弔唁過,其他一切從簡,三日後,布貴人就發葬了。
胤禛和十三、十四先後來問過額娘,要不要送她回暢春園,嵐琪說她想過了布貴人的頭七再走,皇帝那邊也是答應的,太后雖然沒多少日子了,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走,玄燁更說,讓她在宮裡好生歇息幾天。
可沒想到,頭七一過的早晨,嵐琪剛從夢中醒來,門前就有人走來的動靜,她以為是環春綠珠來請她起身,如往常一般說:「早膳別準備那麼多,我只想一口粥喝。」
卻是聽玄燁的聲音說:「朕還沒用呢,一口熱奶茶也沒有?」
嵐琪要坐起來,玄燁卻疾步上前按住了她,嗔怪道:「起得那麼急,把腰閃了。」
「皇上怎麼來了,是回紫禁城?」嵐琪又驚喜又擔心,腦中一個激靈,緊張地問,「太后、太后……」
「皇額娘還在,你別瞎想。」玄燁溫和地笑著,扶著嵐琪慢慢坐起來,底下有宮女捧水執巾地要進來伺候,見帝妃坐在榻上依偎著,忙退了出去。
嵐琪伏在玄燁懷中,玄燁道:「好些日子不見你,朕想極了,可是你們姐妹一場,朕對布貴人終究有些虧欠,總不能再辜負你們的姐妹情誼,所以朕不來煩你。」
提起逝者,嵐琪不禁嗚咽了幾聲,玄燁哄她道:「逝者已矣,布貴人也不想你傷心,還有朕和孩子們陪著你的,布貴人也算走得安穩,這些年越來越多的人離我們而去,我們更加要珍惜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
嵐琪淚中含笑,道:「這些話,怎麼像是教孩子的道理?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本是今天就要回暢春園,可你先來了。」
玄燁道:「朕想你,等不及那幾個時辰了。」
嵐琪擦掉眼淚,嗔怪:「這種時候,還想著哄人。」
玄燁卻道:「不止是哄你,皇額娘眼瞧著要離我們而去,她走後的事一件都不能大意,朕想近半年裡,不會再有閒暇。」
嵐琪不解:「怎麼說?」
玄燁微微笑:「咱們趁還走得動,出去逛逛可好?」
嵐琪一怔,再仔細看玄燁,才發現他穿著尋常袍子,是可以到大街上去晃悠的衣衫,換言之,他離開暢春園回到紫禁城,都是微服出行的。
玄燁道:「咱們就到街面上走一走,看看這人間最實在的模樣,你可走得動?」
嵐琪卻掀起玄燁的衣擺,隔著靴子在他腿上摸了一摸,玄燁笑道:「朕健朗著呢,腿腳沒有腫,若是不好,怎麼敢出門,還不要被你念叨幾年?」
「這還差不多。」嵐琪見他精神極好,到底是點頭了,「就半天,咱們早些回園子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