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以為自己早對這話麻木了,但他還是猛然覺得肩上一沉。
這種被一句話拿捏住的感覺很讓人煩躁。
「可是我不想。」徐行打斷她,「我並沒覺得那些有多好。不管是優異的成績,出色的技能,廣泛的交際圈,那些都是你認為的好,我很痛苦。我不想上上不完的興趣班,不想見人就笑著問好,不想跟同齡人大度,不想做一個乖小孩......媽,你只是根據你的意願打造出了一個我,但那只是你想讓我成為的樣子,不是我想成為的我。」
像是為了讓老媽徹底死心,徐行有些無情地補充道:「這些年你看到的也都是我願意讓你看到的我,其實我從高中就開始抽菸、喝酒還打架了,那些你唾棄的小孩幹的事兒我一件都沒少干,我非常糟糕,根本沒你想像中那麼好。」
老媽愣了很久,才像是夢中突然驚醒般有些恍惚地說:「我不想聽你說這些,你是不是為了讓媽媽生氣才故意這麼說的?啊?你是騙我的對嗎?別說了,你別說了!」
就跟多年前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會出軌一樣,聽到徐行這些話,她也不願相信自己乖巧聽話了二十年的兒子原來一直是在裝模作樣給她看。
憤怒淹沒悲傷,在吼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撈起旁邊小茶几上的杯子就朝徐行扔了過來。
有點距離,但她扔得太突然了,還很準,徐行沒能像剛才一樣躲開。
玻璃杯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腦袋上,落下來在地上四分五裂,玻璃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
「媽,你冷靜一點。」徐行有些擔心,朝她那邊走過去。
「冷靜?我怎麼冷靜?你說這話要我怎麼冷靜?」老媽近乎歇斯底里地對他吼,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徐行,你太殘忍了!你跟你爸一樣殘忍!你怎麼忍心說出那種話的啊!你是要挖了媽媽的心啊!」
她一邊哭喊一邊在徐行身上胡亂捶打著。
徐行從兜里摸出紙給她擦眼淚,被她一把揮開。
「我受了這麼多年委屈,吃了這麼多的苦,我到底是為了誰啊?不就是為了你嗎?要不是你我早就跟你爸離婚了!要不是你我肯定過得比現在瀟灑自在得多!要不是你——」
「那你後悔生下我嗎?」徐行已經有點兒聽不出自己的聲音。
「我很後悔自己的出生。」
他鬆開手,「小時候聽到你們倆吵架時很後悔,你不讓我跟老爸說話時很後悔,你抱著我哭時很後悔,心想要是沒有我,你們倆肯定都過得比現在好。」
所以他死了一回。
「現在也是。」徐行看著表情呆滯的老媽,感覺自己無比地冷血無情,但也沒就此打住,「童年會影響人的一輩子,我永遠記得你跟我爸是怎麼吵架的,記得你上一秒在朋友面前誇我下一秒又說我永遠比誰誰誰差,記得你因為我牙疼哭得太厲害第一次扇我巴掌......」
徐行頓了頓,語氣近乎冷漠:「媽,你當時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醫院。」
「你就該讓我死掉。」
